赵楼兰被婆母、妯娌甚至女儿欺辱,黄大郎身为她的夫婿,周沛一不相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男人,任由妻子被他的家人那样对待,周沛一更不信他会是什么好人。
身为礼部侍郎之子不避嫌,还特意办诗会广邀待参加春闱的举人,周沛一很难不多想。
提前拉拢党羽,还是为自己的仕途积攒名望,亦或者是……借着诗会的名义买官卖官?
她心中思量着,眼看着走近了,周沛一打开折扇掩面,随即给王二郎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将她和王二娘掩在身后,随众人走过去。
黄大郎余光瞥见他们过来,止住话头,示意身后的仆从带路,这才转身迎上来。
“亦明。”
吕亦明笑着拱手,“黄校书,我们来晚了。”
“嗳!不晚不晚!”
黄大郎大方摆手,同他谈笑:“咱们吕大文豪,便是最后一个来,兄长我都得等着你啊!”
吕亦明连道不敢,但嘴角含笑,跟官场上那一套不露分毫的做派相比,他面上功夫显然修炼得还不到家。
“亦明可别跟兄长我谦虚了!昨儿个我父亲还捧着你的文章给我看,说你啊,这次位列一甲他也不会觉得意外。我啊,可就盼着吃你的进士宴呢!”
黄大郎说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近。
吕亦明脸上还是一副处变不惊的神色,但眼中神采斐然,已然染上欣喜。
他身后一众举人皆面露艳羡。
黄大郎说着,看向吕亦明身后,这一眼扫过去,正巧瞥见一张熟悉的脸,他当即一怔,“王……”
王二郎上前,脸上扬起笑,向他行礼。
“黄校书,叨扰了。”
“这……”黄大郎笑意不变,眼神却询问地看向吕亦明,“王二,你怎么是跟着亦明他们过来的?”
吕亦明眉心微皱,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王二郎当先一步开口:“黄兄不欢迎弟弟我吗?”
黄大郎眼角有一瞬的僵硬,好在他反应极快,立刻就掩盖住了。
“怎么会?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王伯父近来可好?”
王二郎道:“好啊,可好了!这不年关了,我大哥带着大嫂和我两个侄儿都回来了,听他说今年吏部考核他得了个‘上’,过两年官职指不定还能再往上升一升,我阿耶听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他话音刚落,黄大郎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有些维持不住。
周沛一躲在后面,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狐疑。
她侧目看向王二娘,后者似有所感,朝她眨了眨眼,示意一会儿进去了再同她细说。
黄大郎不愧是在官场浸淫过的人,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着跟王二郎说恭喜:“那可真是太好了,回头代我跟你大哥道贺,我与他两年未见,等有机会我再邀他一聚。”
王二郎皮笑肉不笑,“好啊!黄兄放心,弟弟我一定把话带到。”
“不过……”他左右瞅了瞅这别院门口,“黄兄当真是礼贤下士,这些人里能不能考中进士还两说,哪里就值得你如此客气。”
这话一出,跟着一起来的举人里便有人面露不忿,但碍于他的身份,不敢出声说什么。
而黄大郎莫名就放松了下来,像是包容顽劣的兄弟,面露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二莫要胡说,王伯父贵为礼部侍郎,不也常常取贤纳才。科举中第本就是登天之举,能中第的人自然是万里挑一,但落第之人并不一定就是庸才。能走到这里的举人,哪个不是各州县的翘楚?”
他这一番话显然极得众人的心,举子们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敬佩。
王二郎哪能不知他这话压根就不是说给他听的,身为礼部侍郎的儿子,想说漂亮话那可是信手拈来,端看他想不想说罢了。
况且他有身为世家子弟的骄傲,这些在他眼中的趋炎附势之辈,他王二自然不屑与之打交道。
他哼笑一声,懒洋洋地拱手道:“黄兄高义,愚弟自愧不如。”
黄大郎显然也不想跟他多做纠缠,只要他不惹什么幺蛾子,来便来吧,等会儿交代心腹看紧他就好。
于是他又看向其他人,随和地笑说:“亦明,这些……不给为兄介绍介绍?”
吕亦明抿唇,将其他人一一介绍给他。
听到岑序竟然是扬州解元,黄大郎神色微动,隐晦地上下打量他。
这人生得倒是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单看相貌,他还真不信他是扬州解元。
他朝岑序客气一笑,后者也淡淡颔首。
这副冷傲的模样反倒让黄大郎不由得一愣,随即心下微哂。
这扬州解元……倒是清高。
吕亦明介绍完其他人,看向没有出声的“王小郎君”。
以他的身份想必黄大郎本就认识,他想了想便没再多此一举。
周沛一耐心等他们寒暄完毕,方才跟着众人进了门。
她放下折扇,缓缓呼了口气,余光瞅见王二娘暗自撇嘴,忍不住看向她。
后者靠过来,压低了声音解释:“这黄家大郎和我大哥年岁相仿,我们两家又都是礼部侍郎,平日里免不了要打交道,他二人便时不时被人一块提起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