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朝廷的俸禄并非全部折成银子下发。
她叫人去开了王府公库,都没能凑出万两现银。
派人给阿耶传话,下人回来却说王爷不在府上,去寻友人吃酒了。
最后没法子,她只好从自己的私房里取了银子,才勉强凑齐。
然后就是刚把府里烂摊子都拾掇好,昨儿又听下人来禀,说是庭哥儿夜里咳嗽,恐是得了风寒。
她又忙着照顾儿子,今日进宫便耽误了时辰。
荣淑长公主闻言,叹气道:“男子心大,不爱管这些,你也莫要怪你阿耶。过几日我寻个空闲,去忠勇侯府坐坐,和忠勇侯老夫人好生谈谈,不管怎么说,定让你如愿。”
福昌郡主牵起嘴角,“那福昌先谢过姑母了。”
荣淑长公主顺势想起侄儿,惦记道:“说来宇哥儿年纪也不少了,该成婚了。府里有个世子妃,也好为他打理后宅,生儿育女,为咱们董家开枝散叶。”
她话音刚落,周沛一和福昌郡主皆是嘴角一扯。
董宇那样子,有权有势的人家哪个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礼王不领庶务,董宇自个儿也没个一官半职,便是打着攀龙附凤心思的人家都要掂量掂量。
把女儿嫁给他,除了个世子妃的头衔,还能得到什么?
二人不接话,荣淑长公主也不在意。
二人都是小辈,同辈兄弟的婚事本来也轮不到她们插手。
不过她想着,得找个机会也替宇哥儿相看相看。
否则指望圣上和礼王两个,只怕宇哥儿到老也说不上个媳妇儿。
——
往年君臣同乐的宫宴都设在御花园,景色秀美。
但眼下是寒冬腊月,御花园里花卉枯败,冷得刺骨。
再加上是招待外邦使臣的宴席,须得显示大周朝的庄严肃穆,于是便定在朝华殿。
皇后等一众后妃命妇到的时候,圣上和朝臣还未至,周沛一等人暂且不必紧绷着仪态,皇后道了句随意,命妇们便各自寻了位子落座闲聊。
周沛一左手边是姑母,右手边则是周澜衣。
周澜衣脸色一如既往地冷淡,一副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周沛一瞟她两眼,安静地端着茶盏暖手,没有说话。
“喂!”
谁知过了会儿,周澜衣竟主动与她搭话。
周沛一听见声音转头,“做什么?”
周澜衣踟蹰片刻,语气生硬:“一会儿……我想去御花园走走,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周沛一顿了一瞬,挑眉道:“这么冷的天儿,御花园的花都开败了,有什么可逛的?你闲的没事找罪受?”
周澜衣皱眉,一脸隐忍道:“你别管!我……我心里不舒服,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周沛一干脆利落地拒绝。
“……你!”
“我怎么?”
见她咬牙气闷得紧,周沛一笑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都还没见过高大郎呢,怎么就知道自己不喜欢他?不喜欢再说呗,不想嫁你就去抱着阿耶的腿哭,他还能绑了你拜堂不成?”
“你怎么知道他不能!?”周澜衣气极。
“那这不还没绑呢吗?”周沛一抿了口茶,道:“这时候就别愁眉苦脸的了,又不是让你去和亲,都到年关了,高兴点。”
“嫁去边关跟和亲有什么区……”周澜衣语气一顿,狐疑地问:“你……什么意思?谁要和亲?”
周沛一放下茶盏,朝她眨眨眼。
“你猜。”
周澜衣嘴唇嚅嗫,难不成……
阿耶竟舍得让周沛一和亲?!
她不信!这怎么可能!?
偏偏周沛一还笑着对她道:“我都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
不多时,圣上携皇子朝臣进殿,同行的还有契丹使臣。
众人起身拜倒,高呼陛下万岁。
周沛一也跟着弯膝行礼,待起身,就见对面的位子上多了位异族打扮的女子,正含笑朝她望来。
周沛一身形微顿,面不改色地朝对方颔首,随即款款坐下。
照例由礼部官员站在一旁唱词,词是由翰林院的人写的,意思不过是说大周朝和契丹睦邻友好云云。
虽然自大周建立以来,就一直在和契丹兵戎相见,但这也并不妨碍他们能写出花来。
大殿内肃穆庄重,待礼部官员唱罢,圣上端起酒杯,淡然道:“祝我大周与契丹情谊长存。”
众人跟着齐齐跪地,高呼:“祝大周与契丹情谊长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上让众人平身,随即看向契丹王后,举杯示意:“王后,请。”
契丹王后捧起酒杯,颔首道:“请。”
说罢,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圣人酒液沾了沾唇,刚放下酒杯,就听契丹王后道:“大周陛下,听闻中原有‘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一说。我等为两国友谊而来,为表诚意,特意携礼送予陛下,还望笑纳。”
圣上点了点头,“那朕就先谢过王后。”
“大周陛下客气。”契丹王后笑道,随即转头示意身后的侍从。
侍从领命,转身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