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方才那人是……”
周沛一道:“那是承宣侯的独女。”
“难怪……”梅月恍然,承宣侯她也知道,因为当年他战死的时候,陛下以国丧之礼为其下葬的,宫里也禁荤禁娱了一月,以示对侯爷的敬重。
桂月当时似乎还问过公主,公主说:“因为承宣侯是为国捐躯,同旁的公侯可不一样。没有他,北方蛮族指不定早就打入关内了。”
当然,那时候的周沛一也是个小孩子,说的话并没有那么可信。
大周朝初建不过十几年,正是兵强马壮时,便是北方契丹强悍,也不过打得有来有回。
但承宣侯确实是唯一一个封爵后还愿意亲自派兵驻守边关的公侯。
周沛一也没想到,这位一面之缘的承宣侯府独女,竟然有这般身手。
听着外面的声音,她心绪稍定,伸手掀开帘子朝外看。
只见曹寅和赵楼兰,还有两个身穿羽林军比甲的人护在马车旁,与七八个蒙面的刺客打得不可开交。
那两个羽林军的人周沛一没见过,不知是段给使特意派来暗中保护她的,还是出门时曹寅暗地里安排的。
好在多了两个人,且这两人身手也都不差,面对这么几个刺客也都能应付。
周沛一扫过曹寅,见他面沉如水,但尚能应付,才算放下心来。
她又看向不远处背对着马车,手中长刀翻飞的女子,忍不住盯着她瞧。
说实在的,自打嫁入黄家,赵楼兰已经许久没有拿起过刀兵了,刚跟这两个人交手时都觉得有些手生。
但从小打下的基础让她在面对对手时能下意识作出反应,随着一股熟悉感从身体里涌现,她恍惚忆起阿耶还在世时手把手教她习武,眼眶不由得泛起酸涩。
心绪难平,她干脆不再犹豫。
且这些刺客身手不算好,她试探了一会儿,便利落地砍断了两人的脖子。
四周传来女眷们恐惧的尖叫,她们向来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这等身首异处的场面,胆子小的更是当场被吓晕了过去。
曹寅那边也杀了一个,另一个见情况不对,转头要跑,被他一刀砍在腿上,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转过头,见两个羽林军那边也砍倒两个,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还有一个被卸了手腕,脑袋压在地上,另外还逃了一个。
“曹郎将?”
其中一个羽林军询问是否要追,被曹寅拦下,“暗处还有弓箭手,保护殿……公子要紧。”
说罢,正要往马车走,却听赵楼兰突然道:“不对!”
曹寅闻声转头,就看见赵楼兰两步奔到那倒在地上的刺客面前,一把捏住他的下颚。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血已经从刺客嘴里涌出来,染湿了蒙在脸上的黑巾。
曹寅猛地握紧了刀,惊道:“竟然是死士?!”
“曹四……”
寺庙门口还有女眷躲着,周沛一便没有直接唤他名字。
曹寅深吸口气,走过来问道:“公子怎么样?可有受伤?”
“放心,我没事,那刺客怎么了?”
曹寅禀报道:“回公子,这些刺客很有可能是被人培养出来的死士,见逃不掉,立刻就自戕了。”
“……”周沛一拧眉,“先将此事告知京兆府和金吾卫,让他们派人来把尸体抬走,旁的等回去再说。”
“是。”曹寅抱拳,“臣先送公子回府。”
那两个羽林军就像两条影子一般,远远地朝周沛一抱拳行礼,随即又隐入人群不见踪影。
周沛一看向衣裙上染着血的赵楼兰,后者看得出她是微服出行,便没有上前来请安。
见公主看过来,只勾唇笑笑,随即扔下刀,回头去找黄家的婆母和妯娌。
周沛一看着她的背影轻叹了口气,见寺庙里有持棍的僧人匆匆赶出来,无意再与人纠缠,放下了帘子。
“……走吧。”
两个婢女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荷月仍旧眼泪汪汪的。
“殿下为何叹气啊?可是还有哪里伤着?是不是吓着了?都怪奴婢不顶事,没能保护好公主,方才还要殿下护着……”
说着,小丫头实在忍不住,呜呜哭出声来。
周沛一知道她被吓坏了,怕是心里还有些愧疚。
她自己又何尝不害怕?
但当时的情况,害怕没有什么用,她只能逼自己冷静下来。
见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的,她伸手把人抱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莫哭,咱们不都没事吗?咱们都还好好的……说起来当真多亏了那位承宣侯的女儿,没有她,咱们怕是就没这么好运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自省道:“这次倒是都怪我,一时兴起跑出来,没想到竟有歹人在暗处候着……曹寅,你可伤着?”
她扬声问前面驾马车的人,后者隔着帘子道:“公子放心,臣没事。”
周沛一这才宽心。
梅月也勉强缓了情绪,捧着周沛一受伤的手,道:“那位夫人当真厉害,不愧是承宣侯家的女儿。”
方才赵楼兰手起刀落杀了两个刺客,她也看在眼里。
更何况她及时出手救了公主,是她们的恩人,梅月心里自然对她有好感。
周沛一闻言,惋惜道:“可惜看她夫家的人对她并不好,便是如她那般武功身手,也只能忍气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