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举人当即面露诧异，“观林兄弟谈吐文雅，竟没有考个秀才举人之类的吗？”

“是啊！”马举人也道：“以林兄的出身，令尊竟没有让你考取功名？”

若他阿耶是礼部侍郎这等大官儿，他马于安指不定就是大周朝最年轻的进士！

还用得着住在这庙里，日日求神拜佛，以求来年能中？！他酸溜溜地想。

周沛一苦笑，“不瞒两位兄台说，我父亲对我并不如何满意，常常斥责我学问半斤八两，不如其他兄弟。我今日来这里，也是想着来散散心。”

她说着，暗觑了二人一眼，道：“其实我也有心想考，但我父亲……哎，搞得我如今畏手畏脚。两位兄台既是举人，想必定是来考春闱的吧？不知两位兄长可有什么经验之谈，能和愚弟说上一说，也好让我下定决心。”

听“他”说自己不受侍郎父亲待见，马举人不禁有些失望。

他觉得这人实在蠢笨，如此好的出身，旁人求都求不来，他倒好，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没有。

他父亲可是礼部侍郎，他若是想考，别说秀才举人，就是进士也就是他阿耶的一句话，

但马举人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况且这人是世家子，便是能结个交情，倒也不亏。

于是他道：“林兄这话说的，我们能有什么经验之谈，能走到现在，不过是十年寒窗苦读罢了。你若是想考，哪儿用得着像我们这么麻烦？”

“哦？”周沛一眉梢一动，虚心求教道：“马兄这话何意？”

马举人这时却支支吾吾起来，不肯明说。

“愚兄之意，便是你大胆起去考，就算让你父亲知道了也无妨。以你的才学，怎可能考不上？不过是往日里你父亲对你要求太高罢了。”

“是吗？”周沛一笑笑，索性也不再追问，“那就借马兄吉言了！愚弟也在此祝二位兄台春闱一举高中，到时好酒好菜，愚弟定为二位庆贺一番。”

王举人连忙推拒，“这如何使得？况且，中第之事哪有什么准话？”

“嗳！”周沛一摇头道：“我观两位兄台谈吐，便是胸中有沟壑之人。远的不说，这些时日上门拜访我父亲的那些人，我观之尚不及二位兄长十分之一。我父亲见了人都摇头，直叹没有几个能收下做门生的。”

马举人闻言激动不已，觉得机会来了，忙给她添了杯热茶。

“哎呀林兄，说实在的，令尊之名咱们岂会不知？林大人写的那本《孟学录》我还找了书抄来细细读过。可惜我……”

他语气一顿，下意识瞥了一眼闷葫芦似的王定平，心想这人也在这儿，若是不捎带上他，事后恐被记恨，就当他马于安做件好事……

“愚兄不妨跟你说实话，与我们同住在这儿的不少人都想去拜访上任座师黄侍郎，但我和王兄还是更仰慕林大人，若是能得他指点，那可当真是三生有幸了！就是可惜我们二人人微言轻，没有什么门路……哎……”

“这有什么？”

周沛一尽心扮演一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大方道：“这几日我父亲忙着招待契丹使团的人不得空，待过一阵他闲下来，我请两位兄台过府一见。”

马举人闻言大喜，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到时候若是表现得好，得了林侍郎青眼，进士岂不是手到擒来？！

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忙站起身作揖：“这……林兄实在是恩深义重，愚兄……愚兄在此先谢过！”

王举人虽然少言寡语，但他岂能不知有人提携的好处。

之前不愿意听，只不过没办法罢了。

他也赶忙起身，向“林兄弟”鞠躬。

“多谢林兄弟愿意为我等引荐！”

周沛一扶他起来，“举手之劳而已，二位兄长不必如此。”

……

从竹林中出来，周沛一边走边在手上轻敲折扇，心下思量着方才的话。

梅月见周围没人，终于敢出声了。

“公子，您编造身份本就冒险，方才竟还答应帮他们引荐林侍郎，这……露馅了可怎么办啊？”

周沛一笑着拿折扇点她，“你呀，平日里脾气挺大，这一出来怎么胆子都变小了？”

“况且你家公子想知道的是，为何那些举人都想投靠在某位大人门下？方才那姓马的举子说，我身为礼部侍郎之子，哪里需要担心科举不中，你可听见了？”

梅月点头，“自然。”

随机又皱眉，一脸嫌恶，“这些人不晓得用功读书，整日净耍些歪门邪道，便是考中进士，做了官，也是忙于钻营的狗官。”

周沛一笑了笑，眼底却满是沉思。

“所谓‘空穴来风’，科举一道，说不定并没有我想得那般公允……回头叫人查查吧。”

走出大慈恩寺，午膳的时辰刚好过了，周沛一在一旁等曹寅去牵马车。

不一会儿，寺庙门口又走出来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