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沛一微愣,“不知。”
就算知道,皇帝的生辰八字也不能随意告诉别人啊……
“明白了,”小僧显然很有经验,道:“还请施主稍等。”
说完,转身进了供奉佛像的殿里。
周沛一站在外面,看着小僧走到佛像前,从佛龛拿出一样东西,走出来交给她。
“这平安符一直放在佛前,受香火供奉,虽无生辰八字指向,但亦能保佑佩戴之人顺遂平安。”
周沛一接过,只见手上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檀木牌,上面用小字密密麻麻刻满了经文,用一串红绳系着,凑近了闻有淡淡的寺庙香火气。
“多谢小师父。”周沛一笑着收下。
小僧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施主不必客气。”
拿上东西,周沛一就准备走,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有女眷交谈的声音传来,似乎正往这里而来。
她下意识回头,就见不远处的连廊走过来几位穿着贵气的夫人。
其中一位她还有些眼熟。
黄家大夫人宋氏身穿绛蓝色百福纹长衫,头戴镶蓝宝石抹额,保养得当的手上捏着一串成色极好的佛珠串。
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依旧妆容精致,仿若二三十岁的妇人。
她身旁还有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妇人,是黄家二夫人。
妯娌二人身后跟着几位模样貌美的年轻妇人,是黄家大房二房的几位少夫人,今日一块儿来陪婆母上香。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总角小娘子跟在各自祖母身边,戴着兔毛脖领,衬得小脸圆嘟嘟的,两人眼睛偏还滴溜溜地转,左顾右盼,模样颇为讨喜。
周沛一看着其中一个穿红色袄褂的小娘子,眉毛一挑。
这不是在护国公府撞她的小丫头吗?
她再看向那几位年轻的少夫人……
赵楼兰身为黄家的大少奶奶,自然走在几位弟妹前面。
再加上她身量最高,在黄家一众夫人之中本就显眼。
周沛一方才确实一眼就注意到她了,只是眼下她眉眼低垂,嘴唇轻抿,似是不大高兴。
“大嫂看上去脸色不大好,可是走累了?”
赵楼兰抬头,正好见婆母一脸不悦地看过来。
“求神拜佛讲究一个心诚,身为长嫂,应当给下面的弟妹们做个表率,瞧瞧你这是什么样子?!”
另一位少夫人闻言劝道:“伯母别这么说,大房一直没有消息,大嫂心里想必也难受。”
这话一出,黄大夫人却是更恼:“既然难受,就该诚心求菩萨佛祖慈悲,保佑你早日怀上誊哥儿的儿子!”
赵楼兰低眉顺眼地没吭声,黄夫人见状,更是看她一眼也嫌烦。
“当初我怎么就听了老爷的话,让誊哥儿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的母鸡!娟娘和翠娘进门都比你晚,如今大郎二郎都会跑了,你呢?嫁进我黄家多少年了,生了六娘,肚子再没有动静。要你有什么用?”
赵楼兰藏在袖中的手捏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除了忍还能怎样?
一旁另一位少夫人上前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善解人意道:“大嫂别生气,娘也是为你好。大哥可是咱们家嫡长,将来是要继承咱们黄家香火的,这一直没有儿子怎么行呢?为了咱们黄家和大哥,大嫂也该努努力才是。”
这话看似体贴劝慰,可其中满是煽风点火的味道。
且这位少夫人眼里的幸灾乐祸,周沛一隔老远都能看得见。
果然,就听黄夫人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脸面生我的气?当真是像极了你那娘,肚子不争气,害得承宣侯府断子绝孙不够,如今你还要来祸害我儿子!”
“母亲!”赵楼兰沉声喝道。
她们说她什么都可以,但是就是不能诋毁她娘。
“怎么?嫌我说话难听了?”黄夫人冷冷地看着她,道:“等你什么时候生了誊哥儿的儿子,再来我跟前硬气吧,现在你还没有那个脸面!”
赵楼兰咬着牙不说话,黄夫人见她没话讲,冷哼道:“还不去给观世音菩萨磕头上香,最好保佑你来年肚子争点气。”
黄六娘拉着祖母的袖子,一脸天真道:“祖母,你不是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吗?明年真的能给我生个弟弟吗?”
黄夫人闻言,立刻换了副表情,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只要六娘好好求菩萨保佑,明年你母亲定能给你添个弟弟。”
黄六娘斜乜了赵楼兰一眼,撇撇嘴,一副很想跟她划清界限的样子。
但嘴上还是乖巧道:“六娘知道了。”
黄二夫人和另外两位少夫人始终在一旁看戏,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出声:“好了大嫂,上香要紧,我提前打听过了,大慈恩寺虽是明日为百姓施粥,但今日有斋饭,据说吃了能保身体康健,知道消息的人可不少,去迟了可就赶不上了。”
黄夫人这才放过赵楼兰,不再理会她,与妯娌说笑着往供奉佛像的大殿去。
“殿……公子?”
周沛一站在远处看着眼前这一幕,见人进了大殿,方才缓缓收回视线。
“没事,走吧。”
她暂且不想多管闲事,转身往竹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