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米晓的腹稿还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她愣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队伍继续往林子深处走，树越来越密，摄制组的人渐渐拉成了长长的一串。
护林员老张走在最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眉头便拧了起来。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大家一定要跟上队伍！”
他把登山杖换到另一只手上，那只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别为了拍你们的素材就自己跑偏了，这林子越往里走越深，岔路多得很。走丢了搜救队进去都不一定能找到你。”
他的目光沉了沉，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领导再三跟我强调，让我把你们一个不落地带好，你们可别让我为难。”
“好的，我们注意！”
第一个回应的是雯子。话音还没落，她人已经窜到队伍后面去了。
她一把拽住粥粥的登山包带子，把他往前拖了好几步。
“走快点走快点！”
雯子压低了声音催促：“张哥都点名了，你再掉队咱俩一起挨训。”
粥粥被她拽着走了几步，终于勉强跟上了队伍的尾巴。
老张看所有人都跟上了，确认队伍里一个都没少，才放心地加快了步子。
一行人走到后来，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林子里没有路标，也没有参照物。
树与树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远处那些高耸的松树渐渐融成了黑色。
老张和村民向导在一片略微开阔且有遮挡的台地停下。
“今晚就在这儿扎营，大家动作快一点，天要变了。”
曳微抬头看了一眼天，天空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云层低得像是要压到树梢上来。
她干脆利落地卸下登山包，抽出帐篷袋，弯腰拉绳，动作行云流水。
等她把最后一根防风钉敲进土里，还没来得及直起腰，天色便彻底被压暗了。风几乎是同一时间扑上来的，体感温度更低了，豆大的雨打在帐篷上，四周发出呜呜的低吼。
“快进帐篷！”
老张的声音在大风里被撕成碎片，每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拼凑完整。
曳微一把拉开帐篷门，弯腰钻了进去。帐篷里还是暗的，防风布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这片台地周围有很多高大的石头，恰好把帐篷拢在一个半包围的凹陷里。
如果没有这几块石头挡着，曳微毫不怀疑，怕是连人带帐篷都会被这股风吹飞。
她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帐篷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了。
一股冷风夹着碎叶和沙砾灌进来，紧接着是一连串狼狈不堪的身影，手忙脚乱地往里钻。
曳微买帐篷的时候特意买大了一号，但这毕竟只是一顶双人帐，多一个人都嫌挤，何况一口气挤进来五个拍摄团队的人。
此刻所有人都卸了登山包，可即便如此，光是六副肩膀并排挤在一起，就已经把帐篷布撑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所有人稍微动一下胳膊就会撞到旁边的人，膝盖顶着膝盖，连呼吸都像是在共享同一小片空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几个人都不胖。
帐篷外面，风声还在嘶吼，像是整座秦岭都在发脾气。但帐篷里面的人挤在一起，反倒挤出了莫名的安全感。
曳微从膝盖上抬起脸，目光扫过面前挤成一团的五个人：“什么情况？怎么都到我帐篷里来了？”
帐篷里气氛尴尬了一瞬，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小八。
小八怀里还抱着那台用冲锋衣裹得严严实实的摄像机，心虚地笑了一下：“我想着趁天还没黑，多拍点素材嘛。就把大家都拉去帮忙了，又架机器又找机位，折腾了好一会儿……”
“谁知道这天变得这么快。”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摄像机上的腕带：“等我们往回跑的时候，风已经起来了，帐篷就搭不起来了。”
米晓从钻进帐篷那一刻起，她就盘腿坐在最靠近门帘的位置，手里攥着那台防水小摄像机，摄像机的指示灯还亮着拍摄中。
忽然，她伸出一根手指挑开了拉链的一小截，冷风立刻从那道缝隙里挤进帐篷。
“外面的风是不是小点了？我觉得现在是很好的素材，我想出去拍下来。”
“米姐你疯了吗？”
雯子直接炸了，她本来就缩在米晓旁边，听见这话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外面天都快黑了，雾也大得不行，你一个人出去，万一迷路了怎么办？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达哥也皱紧了眉头，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身子：“是啊米导，少这一段素材没事，片子怎么都能剪出来，安全才是第一位，你别冲动。”
他说完还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小八，示意他赶紧帮腔。
米晓已经把摄像机往胸前一挂，反手拉开了帐篷拉链，冷风裹着细密的水雾轰地灌进来，帐篷里的温度瞬间又跌了几度。
“你们待好，放心我拍好马上回来。”
帐篷门帘在她身后啪地合上，帐篷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帐篷里没有人说话，却更让人难熬。
每一次响动都会引得帐篷里的人齐齐转头，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门帘上。
曳微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
她自己也在想，米晓只带了一台防水摄像机就冲出去了，外面的阵风虽然比方才小了些，但天已经黑了大半，雾又浓，温度还在往下掉，她一个人能行吗？
曳微扫了一圈帐篷里四张被焦虑的脸，把膝盖上搭着的冲锋衣拉链拉到头，手撑着地面拱起身体站起来。
“我去找她。”
她说完便弯腰去拉门帘的拉链。
等帐篷里剩下的人反应过来拦人的时候，曳微已消失了。
雯子脸色已经变了，惊叫一声：“我们怎么能让曳微出去！”
小八在角落目瞪口呆，喃喃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