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见气氛松动了,立刻一拥而上地凑过来,场面一时热闹得像个大学社团活动。
“我叫小八,这次的主摄影师,女神你要是累了我也能给你当人肉板凳,别客气!”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男生,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器材包,笑出一口白牙。
“你拉倒吧,就你那小身板,你坐她还差不多。”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姑娘一把推开他,自己挤到前面来,冲曳微伸出手:“我叫雯子,录音和后勤都归我管,您要是有什么缺的用的直接找我。”
一个看上去最年长的男人笑着挡在他们前面,手里还拖着一只沉甸甸的器材箱:“女神你好,叫我达哥就行,主要负责场务。”
从器材行李里堆里探出个戴渔夫帽的年轻女孩,声音也小:“粥粥,负责灯光和美术指导。”
曳微和他们互相认识了,帮着扛起一个器材箱道:“很高兴认识大家,我们出发吧?”
面包车驶出城区的时候,天色还是亮堂的,等进了山,越往里走山路越颠。
车轮碾过碎石和坑洼时,整个车身便猛地一颠,车厢里的人便跟着齐齐晃荡一下。
摄制组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败下阵来。最先撑不住的是粥粥,那个戴渔夫帽的女孩在车开了四十分钟后便开始沉默,脸色一寸一寸地变白。
又过了个弯道,粥粥终于没忍住,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停一下车”,车还没完全停稳便拉开车门冲下去,蹲在路边的碎石堆里,吐了个天翻地覆。
雯子拎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跳下车,蹲在他旁边替她拍背。
达哥看上去是条铁骨铮铮的硬汉,也架不住这没完没了的盘山路。
每到休息点,车一停他便拉开车门下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全程没受影响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米晓,她坐在副驾驶,从头到尾腰背都没往椅背上靠过,手里摊着一本分镜脚本,偶尔抬头和后座的摄影师核实机位。
另一个是曳微,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欣赏窗外的山景,远处山上仍有积雪,甚至能隐约感觉窗外也在飘着小雪。
所谓保护站,不过是山坳间一片平整出来的空地上,几排灰扑扑的砖房围成一个小院,墙上刷着褪了色的标语。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山的轮廓被暮色染成一层深过一层的黛青,空气里渗着泥土的腥香。
米晓第一个跳下车,指挥大家卸器材。摄制组的人大多还没从晕车的余韵里缓过来,小八扛了一趟三脚架便喘着粗气靠在墙上:“米导,都是从低海拔上来的,我们缓缓慢慢搬呗。”
曳微和米晓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弯下腰,一人拎起一只器材箱,往集体宿舍的方向走去。
曳微拎的那只箱子少说也有十斤重,她单手拎着箱子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蹲在台阶上的粥粥看到后,眼睛都瞪圆了。
不止他们重视这次拍摄,晚上整个保护站的护林员和生态研究员都回来了,站长安排了山里最高规格的伙食给他们接风。
说是最高规格的伙食,其实也是山下村民送来的炖猪蹄、小溪杂鱼、山猪肉和一些土豆白菜。这些对于常年在深山里巡逻的护林员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在这之前,曳微了解过一些条例,如:森林里禁止生火。
这导致护林员大部分人一年四季只能吃冷饭。除了干粮和水,有些护林员会自带自热包来加热饭菜。
摄制组的人晕了一下午的车,五脏六腑都被颠了个七零八落,这会儿见了热菜热汤,个个筷子使得虎虎生风,连方才还在台阶上半死不活嘬矿泉水的粥粥,此刻也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面,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
站长姓郭,五十出头,顶着张被山风反复磋磨的脸,笑起来格外憨厚。
他举起搪瓷茶杯,说话带着浓重的陕南口音:
“曳老师,米导演,各位剧组的同志们,我代表牛背梁保护站全体职工,欢迎你们来拍摄!”
摄制组的人纷纷放下筷子鼓掌,掌声稀稀拉拉但诚意十足。
郭站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别停筷子,自己却没收住话头:“我们这地方偏,条件苦,平时连个像样的记者都不肯来。你们能来,还把咱们的护林工作拍成片子播出去,我是真高兴。以茶代酒,我敬大家一杯!”
米晓站起来回敬了一杯,随即对着摄制组几个正在狼吞虎咽的成员,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
“明天开始,所有组带器材跟曳微老师。”
她偏头看向曳微:“接下来所有工作,曳微老师只需要真实的跟护林员一起活动,我们拍您参与护林工作的实景素材。”
曳微好奇问:“护林员具体要做什么?”
米晓嘴角翘了一下。
“具体的明天护林员们会带你体验。我只能告诉你,有山路,有林子,一整天下来会很辛苦,换双好点的徒步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