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震动声便从洛司衡口袋里闷闷地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似乎又是工作的事。

洛司衡挂了电话，方才那些摊开的脆弱已经被他不动声色压下，眉宇间恢复了往常的运筹帷幄。

“公司那边已经在洽谈你开年后的工作了，”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具体的安排等方案出来了我先给你过一遍。”

曳微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他看了曳微一眼，最终只是冲她微微颔首，转身大步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曳微在原地站立一会儿，才循着佣人指过的方向往客房走去。

推开门，发现房间里已经有人在等她。

叶鸢半倚在窗边那张美人靠上，一只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膝头，姿态闲适而端庄，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曳微一见奶奶便浑身绷着的劲儿都松了，挨着她身边坐下，脑袋靠在叶鸢的肩侧。

“微丫头。”

叶鸢薄唇轻启：“其实这次来，不光是为了看你。”

“洛家对我们有恩这件事，你知道吧？”

“听说过。”

曳微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进美人靠的软垫里，语气带着好奇：“但具体有什么恩，我就不知道了。”

叶鸢叹了口气道：“洛家人生来就和普通凡人不同，凡是被祖宗认定的孩子生来就有天眼。”

曳微靠在她肩上的身体一愣。

“能看见那些阴诡之物。”

叶鸢摇了摇头道：“他们生来就看得见，也备受煎熬。”

“这次我们狐族费了好大的力气，在南海秘境里得来一件灵器。”

曳微望向叶鸢的侧脸，语气里带着笃定：“是给洛家的？”

叶鸢轻轻点了一下头。她的手指微动，无声的法术便在这一叩之间散了开来。

曳微只觉得头顶微微一痒，一对蓬松的狐耳便从发间弹了出来。它们在空气中轻轻抖了抖，绒毛被窗外透进来的日光照得半透明，透出淡淡的红色。

叶鸢的目光更柔了些，她伸出手，指腹极轻极柔地抚过狐耳的边缘。

“只要是为了我们小微好，”她轻声呢喃，“奶奶怎么样都行。”

当晚，一枚铜铃便出现在了洛家的客厅里。

那铜铃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乌沉，铃身上錾着极细密的花纹，纹路深处隐隐透出暗金色的光。

洛父洛母站在狐狸们面前，姿态端肃。

洛母双手接过那枚铜铃的时候，指尖竟在微微发颤，眼眶也泛了红：“鸢姐，这份恩情洛家记下了。”

曳微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自己奶奶端方从容地受了这份大礼，又伸出手去虚扶了洛母一把，嘴里说着“不必多礼”之类的话。

然后，曳微看见洛母转过身，将那枚铜铃递给了身侧的人。

那人的手指修长，握住铜铃的时候，铃舌在腔内轻轻一撞，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

原来奶奶口中那个“被祖先认可的洛家小辈”是洛司衡？

曳微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洛司衡的天眼能看见世间凡人不可见之物，那她的真身不会早就被看透了吧？

她摇了摇脑袋，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不会的，她毕竟是拿到授箓的狐仙，怎会被区区人类看透。

不可能！

肯定是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