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口站着一个微笑的空乘。

私人飞机确实不一样，座椅宽大得能把她整个人陷进去，扶手的皮革温温润润的，往里走，半掩着的门后面能看见一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

飞机上居然还有床？

曳微在机舱里走了一圈，最后在靠舷窗的沙发前面停下来。

她坐进去，整个人陷进靠背里，腿蜷起来搁在坐垫上，大衣被空乘收走了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羊绒衫。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洛司衡坐在她斜对面的座椅上。他已经把大衣脱了，面前的小桌板上摊开了一沓文件。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他的手指按在文件边缘，纸页微微颤了一下。

曳微靠在沙发里看他。

飞机引擎的声音慢慢大起来，机身微微仰起，那股熟悉的力道从后背传过来。舷窗外面，城市的灯火倾斜。

曳微一天之内已经坐了两趟飞机，按说她应该累的，但她不累。她靠在沙发里，手指卷着一缕头发，一圈一圈地绕在食指上，目光落在洛司衡那张英俊的脸上。

他看文件的时候没有表情，目光从一行字移到另一行字，手指偶尔翻过一页，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

空乘从前面走过来，往他手边的杯子里添了水又无声地退回出了。

洛司衡从始至终，头也不抬。

“冷吗。”

他低沉的声音兀的响起。

曳微还没回答，他已经抬起手朝空乘的方向比了个手势。空乘从前面走过来，手里托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

曳微接过来，把毛毯抖开盖在膝盖上，又把边角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

“洛董很忙吗。”

她把下巴埋在毛毯边缘，声音被羊绒滤过变得软软的。

洛司衡翻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从纸页上移过来。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明眸善睐。

“在处理一些小事。”

他把手里的文件合上，封面朝下扣在小桌板上。

然后他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你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来看看。”

曳微掀开毛毯，从沙发里站起来。她赤着脚踩在机舱的地毯上，走到他身边坐下来，带起一阵很轻的风，裹着她身上的气息。

淡淡的茉莉，像夏天傍晚巷子口有人家煮了茉莉花茶，茶香从纱窗里漏出来。

那缕香在机舱暖烘烘的空气里散开，萦在他鼻尖。

他把文件翻过来，搁在她面前，是一份战略合作策划案，印着一个她眼熟的品牌标识——Nature Ore。

曳微大致扫了一眼内容。

“洛董是故意让我看这份文件的吗？”

她收回手指，把策划案合上。

“Nature Ore。”她把品牌的名字念出来，“一个高端护肤品牌的亚太区代言人。我在综艺里掉了马甲，上了几个热搜，然后就接到了他们的升级合同。”

“之前我不知道品牌为什么仅因一个综艺就让我当亚太区代言人。还以为是自己足够特别，或者说实力过硬才接到这单。”

她的手指从策划案上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

“看来不是运气好捡漏。”她看着他的眼睛，“而是洛董出手帮我拿下的。”

洛司衡没有否认，手指搭在小桌板边缘，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了一下。

“其实不只是Nature Ore。”

“就连参加《恋爱Online》的嘉宾，也是洛董您暗中的手笔吧。”

机舱里安静下来。空乘早就已经退到机舱前面去了，隔着一道半掩的帘子连人影都看不见。

曳微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那层惯常覆在眉眼间的温文消失殆尽，底下原是蛰伏已久的刃。

倒是忘了，这男人从来就不是简单的角色，只是喜欢收敛锋芒，在必要时露出面目。

“所有嘉宾看似是被约谈看好的。”曳微的声音从舌尖递出去，“节目组出名单，最后定下来的那几个，都互相存在关联。”

她盯着对方道：“背后的操盘手是你。”

洛司衡歪了歪头，不解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太巧了。”她说。

“当时在风口浪尖，把我放进任何阵容里，不是平台方的逻辑。平台方要的是稳，希望每个嘉宾都能带来确定的数据，他们不会冒这个险。”

“Nature Ore也是。”她把目光移向小桌板上那份策划案。“首次进入国内的高端护肤品牌代言人，多少双眼睛盯着？品牌选人向来谨慎，宁可不签，不会签错。一个综艺掉马的热搜，放在品牌方的天平上，远远不够。”

“除非有人在签约之前，就已经帮我把那个天平按住了。”

洛司衡不以为意：“还有呢。”

“还有Felix，他的出现以及后来的合作也是你在背后一手促成。”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把云海照成一片银白色的、起伏的荒原。

洛司衡从座椅里坐起来一点。

“你觉得，我是一个会把这么多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人。”

“你不是吗？”

曳微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