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梦的脚步顿了片刻。

她那只已经迈出去的脚收回来半寸，落在办公桌后面那个人身上，眼睛里闪过意外。

“洛董？”她的语气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您今天怎么有空莅临星耀？”

光谱集团的董事长坐在星耀传媒的总裁办公室里，翻着星耀旗下艺人的年终汇报。

真是不可思议。

洛司衡搁下笔，靠进椅背里，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腕骨上方有一块手表。落地窗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映得轮廓分明。

“来开个年底会议。”他语气随和，“和你们张总讨论一下公司艺人未来的发展。”

“洛董百忙之中还亲自来盯星耀的事，我们下边的人真是……”何梦脸上扬起笑，公式化道，“我们太受鼓舞了。”

曳微赶紧跟上：“梦姐说得对。”

“洛董对公司的用心，我们做艺人的都看在眼里。以后要多跟洛董学习，把工作做得更扎实。”

曳微说到“学习”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落得倒是很诚恳。

洛司衡的目光从曳微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落在她脸上了。

他突然笑了，低头翻开面前那份文件的一页。

“既然这么认可公司，”他说，“回去之后写一份开年计划给我。”

开年计划？

谁？

谁写？

曳微的睫毛动了一下。

“何梦，公文格式发她一份。”

何梦的执行力是刻在骨头里的。“好”字还没出口手机已经划开了。

曳微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标题方正仿宋，段落分明，一级标题二级标题三级标题，字体字号行间距页边距……】

曳微紧紧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她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好像天书一样难懂。

狐不会做文档！狐没学过计算机！

曳微写过信笺，写过毛笔字落在宣纸上会洇出毛边的那种信，甚至学过一段时间的硬笔书法，可文档这东西是她第一次见到的。

犹豫片刻，曳微才开口道：“好。”

何梦汇报了一下手上的工作进度，该说的说完了，该办的交待完了，把这间办公室里的气氛摸得很准。

何梦朝洛司衡点了点头，手已经搭上了曳微的手肘，准备带着人往外走。

曳微赶紧跟上，往门口走了两步，围巾的尾端从椅背上滑过去。

“曳微。”

洛司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留下。”

何梦的手从曳微的手肘上滑下去，把人留在办公室里，一秒都没多待。

“我在楼下等你。”何梦说。

门在曳微身后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落地窗外面，冬日下午的天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洛司衡坐在那片渐渐变暗的天光里，深色的大衣把他的轮廓衬得比方才更沉了一些。

曳微站在门边，问道：

“为什么？”

洛司衡从椅子里站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面站定。窗外是这座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高高低低的楼顶连成一片，被暮色染成深深浅浅的灰蓝。

他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天光把他眉骨到下颌的那条线勾得干干净净。

“明天是NatureOra品牌的品牌开幕。”

他接着道：“你作为亚太区品牌代言人必须和我一起出现。”

中央空调里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声响，像这栋大楼在暮色里舒了一口气。

没放她离开，曳微只能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看洛司衡处理工作。

直到窗外暮色沉底，城市的灯火一粒一粒地亮起来。洛司衡终于结束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走吧。”他说。

“去哪儿？”她问。

洛司衡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

“海南。”

车库里的车已经等着了。开出地库的时候，城市的灯火从挡风玻璃外面涌进来，把洛司衡的侧脸映得分明。

最后车停在一座她没来过的航站楼前面。

不是她平时赶通告走的那种人群来来往往的航站楼。这里安静得多，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看见车牌便迎上来。

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去。

停机坪上的灯把整个场地照得亮堂堂的，一架银白色的飞机停在正中央，舷梯已经放下来了。

舷梯踩上去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曳微攥住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