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不死心地往她包里瞄了一眼,除了一只圆滚滚的龙猫,确实没有符纸了。
副导演王泽坤终于站出来。
他用力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好了好了,都散了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训练。别围着了,曳微也累了,让人歇会儿。”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赶人,把那些恋恋不舍的目光挡在外面。
人群慢慢往外挪,有人走到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句:“曳微姐再见!”
曳微朝她们挥了挥手,嘴角弯了一下。
王泽坤目送最后一个人离开,然后转过身,仔仔细细打量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不得了,不得了。”
他念叨着,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
一直以来,王泽坤都是那个端着保温杯在集训地走来走去,和谁都能聊两句。
她以为他是那种稳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不会被什么事吓到。
“王导,”曳微试探着开口,“您没事吧?”
王泽坤深吸一口气:“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我们的女主角还有这个能力,说出去谁不说我们捡到宝了!”
曳微干笑了两声:“哈哈,一些小技能而已。”
李问一直没有说话,从洛司衡走后就一直维持呆坐的样子,手搁在膝盖上。
曳微注意到了,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李导,您有话要说?”
李问犹犹豫豫,王泽坤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想替他开口又不敢。
“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他继续道:“能不能请你帮我们剧组看看开机的黄道吉日?”
圈子里许多人信这个,每次开机前剧组们都要找人算日子,请大师看风水,这是大家默认的事。
之前李问从来不会当着演员的面提这些,更不会请一个演员来帮他看。
曳微明白李问是想找一个安心的理由。
曳微对他笑着眨眨眼,像冬天里落在掌心的雪。
“好,我回去翻翻黄历。”
王泽坤轻松下来:“好了好了,都解决了,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他拉着李问往外走,边走边回头:“曳微,明天见。”
……
开机仪式定在一个晴天的早晨。
曳微翻遍黄历,又让鼠道难用爪子扒拉了好几页,最后挑出一个宜祭祀、宜开光、宜动土的日子。
那天早上,剧组在小广场上摆了供桌,香炉里插着三炷香,供品是苹果、橘子和一整个烤乳猪。
李问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三炷香,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曳微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三缕青烟袅袅升起。
李问把香插进香炉,转身看着所有人,大声宣布:“正式开机。”
摄影机忙不迭的转动,场记板啪地一声打响,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剧组的工作人员忙碌,但演员们的拍摄节奏却比训练时更缓慢。
每一个镜头都要反复打磨,台词语气都要反复抠细节。
李问坐在监视器后面,说的最多一句就是:“再来一遍”。
曳微有时候一条就过,有时候要拍十几条。不过她不在乎,她喜欢这种可以让她增长经验的重复。
李玟雨靠自己拿到了女二的角色。
宣布的那天,她哭了一鼻子,脸上的妆花了补,补了花,最后索性不化了,素着脸坐在角落里背台词。
刘漾排到了男四,戏份不多可他不在意。他每天拿着小马扎坐在片场旁边,看别人演戏,看得津津有味。
有人调侃他怎么不介意角色小,他摊手一笑:“能演李导的戏就不错了,还挑?”
他说这话的时候盯着李玟雨,李玟雨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演员们的关系因为那次意外变得格外亲近。
拍群戏的时候,大家总是热热闹闹的,候场时凑在一起聊天,聊剧本,聊八卦,聊哪家外卖好吃。
曳微补拍单人镜头的时候,她们就会安静下来,等她拍完一起去吃饭。
镁光灯亮起来的刹那,曳微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有时候需要她一个人对着镜头释放情绪,没有对手,只有她自己。
她觉得很有意思,很新奇的体验,像在自娱自乐的游戏。
……
慰问下午茶送来的时候,曳微还在拍最后一条,她听见片场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王泽坤端着两杯奶茶从外面走进来,脸笑成了一朵花,把其中一杯放在李问的监视器旁边。
“光谱集团送的下午茶,人人有份您尝尝。”
曳微拍完最后一条,李问从监控器前探出脑袋朝她颔首。
那就是过了。
她接过场务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朝外面走去。
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道具组的小伙子们一人捧着一杯奶茶,蹲在墙角吸溜吸溜地喝;服装组的姑娘们围在台子旁边,挑蛋糕,挑炸鸡,还有一些精致小点,叽叽喳喳的。
台子是零时搭建的,铺着红色的丝绒桌布,上面摆满了吃的喝的。奶茶是那种专门定制的,杯身上印着光谱集团的logo,炸食装在一个个竹编篮子里,垫着吸油纸,看着金黄酥脆。
蛋糕有好几种,芝士的,巧克力的,水果的,叠成高高的塔,最上面那层还插着一面小旗子,写着“祝拍摄顺利”。
曳微走过去,拿了一杯奶茶,标签写着微甜,刚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咬开吸管包装纸,抬起头。
远处站着一个人,正看着她。
深灰色的长风衣,和他许多西装的颜色一样,可穿着气质完全不同。
风从逆方向吹来,衣角被掀起,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是没来得及换的戏服:一件薄薄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风从领口灌进去,冷得她打了个寒噤。
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过神来,她轻轻感叹:“原来已经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