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断的主任似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剩下的话梗在嗓子眼。他以为小年轻是对医院以及上层领导的感动而情绪激动导致身体不适，因此在林阑意从白大褂掏出纸巾擦拭嘴角的时候，居然还洋洋得意的开口：“上面很看好你，准备把你调到门诊看病，看病是其次，你当个招财猫就好。。”

视频已经发出，林阑意的门诊号就被一扫而光，上面领导特意通知他，想让林阑意固定在门诊，看不看病不重要，只要做好流量导向就好。如果他能成功说服林阑意，最新季度的评选领导一定会考虑他。

想到这，他忍不住眉开眼笑，以至于在林阑意说要辞职的时候，甚至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睛不确定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林阑意将手里的纸团丢进垃圾桶，竹子般清细的手指摘下胸口的胸牌，一点点解开扣子，眼底满是不屈的重复道：“我要辞职。”

“你在开什么玩笑？医院给你的待遇已经够好了，你还想要什么？”中年男人拍桌而起，身上象征着神圣的白大褂却像索人命的白无常那般冷血。

当一个救死扶伤，与人命打交代的行业被轻飘飘地覆上一句看病是其次的话时，那是真正的否定。

否定林阑意作为人的良知，作为医生的医德。

他很生气，不是气主任昨天和今天的一番话，因为那也是他作为职场上曲意逢迎的手段，他也是被人情世故推着往上走，被两句话拍马屁就能哄好领导的现实给裹挟。

当能力变得不重要，当迎合领导成为常态，当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再规律的运转，那么最终的矛头既不指向医护，也不指向患者，而是指向坐在中间，高高在上，审时度势的规章制度的人。

林阑意沉默地解开衣扣，将洗的干净的白大褂折好放在办公桌上，胸牌放在最上面，低声说：“我想要的不是这个解决办法。”

他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步伐没有一丝犹豫，直到身后的主任再次开口，他按着门柄的手才顿住。

“林阑意，你现在直接离职上个月工资，并且离职证明别指望我写什么好话。”

真的是烂在根里了。

林阑意难得有了次破罐破摔的心情，冷笑一声说：“钱我不要了，离职证明您随便写，我不在乎。”

从医务科离开时，林阑意觉得一身轻松。

他原想直接从医院离开，又想到这么一声招呼都不打的走，很对不起科室的兄弟姐妹们，便乘电梯按下了儿科所在的楼层键。

林阑意刚回科室便向同事宣布了离职的消息，这些与他相熟多年的同事都忍不住哭了，他们询问缘由，在知道林阑意离职的原因后纷纷表示支持，有的担心林阑意后续的就业情况，怕他找不到好的工作，劝他回去再考虑几天。

但木已成舟，林阑意无所畏惧，甚至提出下班后请客吃饭，感谢大家对他工作的照顾。

吃饭的地点在医院附近的餐厅，林阑意收拾完工位做完交接班后已经下午了，他打电话订好包厢，期间看见周肆的微信置若罔闻。

科室同事只要聚餐必喝酒，他们不仅喝还灌着林阑意喝，林阑意几乎被每个人灌了杯酒才得以逃脱。

林阑意酒量一般，喝了没几口就上脸，脖子和耳朵都是红的。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用凉水洗了把脸，擦干净后想醒会儿酒，便在洗手间外面的长凳前坐下，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查看微信消息。

发送消息最多的人是周肆。

除开被林阑意已读不回的消息，他的新消息也已经有二三十条，最新的一条是一张建筑。

林阑意意识模糊的点开，在看清楚图案后瞳孔倏然一阵，立即坐直身子回复。

【我的小猫最可爱：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边几乎秒回。

【Z：我找你还是你找我，选一个。】

这是摆明要和他正面过招。

林阑意抿着唇，手上动作飞快。

【我的小猫最可爱：和同事聚餐，不方便。】

【Z：好。】

居然这么好说话，这真的很不像周肆，但既然眼下对方没有过来纠缠，他便索性重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眼休息。他昨天没睡好，眼下酒意混着醉意勾地他眼皮发沉，直到攥在掌心的手机将他震醒，他才睁开眼睛。

是同事的电话，林阑意按了接听从椅子上起身准备回去，问：“我马上到。”

“没事，就是有人找你。”同事说：“是个很高的大帅哥。”

林阑意听见高这个字像触发了应激反应似的停在原地，那边继续压着声音问：“是不是你那个谁呀？”

对方这么说林阑意一点都不奇怪，他的性取向在科室不是秘密，既没刻意隐瞒，也没特意介绍，而是顺其自然，因此同事这么认为是有原因的。

林阑意掏出准备好的说辞准备老生常谈的时候，那边又说：“以为你是个淡人，没想到占有欲这么强。”

林阑意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慎重问道：“什么意思？”

对方啧了两声，“大帅哥脸上的牙印是你咬的吧，哥，你牙口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