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灯杆的黑影和落在地毯的逗猫棒重合,小公主翘着一大簇毛茸茸的尾巴用爪子将逗猫棒的的羽毛翻来覆去。
灯罩内壁层层叠加的褶皱被白炽灯染成了莹润的珍珠白色,柔和的光影从波浪形的灯罩中缓缓淌出。
林阑意眼尾微垂,圆润的眼睛透着慌乱的情绪。
他的四肢被周肆钳住,只能用强装出凌厉的眉眼试图威逼利诱,“周肆,你现在放开我,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凶巴巴的样子让周肆联想到小猫磨爪子,不仅没有被劝退,反而生出试探的心思。
比如,小公主用尖锐的爪牙抓他和林阑意用牙齿挞上他的手臂哪个更痛?
周肆视线掠过林阑意的脸,最后定格在那张饱满的唇,不怀好意的挑衅道:“没关系,待会儿就发生了。”
说完,他的脸颊慢慢靠近,眼皮微掀,垂着视线观察林阑意的反应。
带着热气的呼吸像一簇烟花似地炸开。
林阑意后背倚着沙发扶手,脑袋都快碰上旁边的矮桌。他的脖颈略向后垂,形成的弧度像被紧紧拉扯的线,喉结因为紧张小幅度的滚动吞咽,看的周肆更想磨牙。
距离越来越近,林阑意别过脸,眼尾勾出一小片只勉强用余光观察的弧度。他看着周肆那张脸越来越近,薄唇快要碰到唇角时,他登一下转过头,像被踩住尾巴的猫那样弹射起来,对着周肆嘴角旁边的脸颊咬了上去。
牙齿穿过脸颊的软肉,刚开始林阑意还是收了点力,可在牙齿试过柔软的东西后,那点自制力也会失去控制,变得随心所欲,如果不是小公主的尾巴晃在脚踝时,他可能会将周肆那块皮肤咬破。
他松口的时头晕眼花,周肆脸颊的牙印就在眼前却什么都看不见,直到周肆从他身上起身,方寸之地涌入新鲜的空气,这才彻底清醒,下意识看向周肆嘴角旁的皮肤。
上牙和下齿的痕迹带着湿漉漉的水渍,构成一个看着不太精致却深刻的椭圆形。
林阑意压根不敢细看,趁着周肆松开对他的禁锢,连忙从沙发爬起来,鞋都没穿就跑去卧室。
周肆看着那道匆忙慌乱,仿佛身后有狼在追的身影轻笑一声,带动胸腔微微颤抖。他用舌尖顶在口腔内壁,食指中指并拢慢悠悠拭去脸颊上的水痕,甚至还顺着齿痕的咬合弧度滑了一圈。
和林阑意咬他时的嘴唇的形状恰好吻合。
林阑意跑回房间关上门,拉着被子将自己全身拢住,像一块木乃伊似的沉默。
他闭上眼睛,脑袋全是周肆刚才靠过来时的画面,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有种不知该怎么办的茫然。
周姨托他照顾周肆,结果他照顾成这个鬼样子,他该怎么向周肆交代……他明早又该怎么面对周肆。
……
想到这,林阑意倏然瞪大眼睛,恨不得敲坏自己脑袋,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想到的都是明早看见周肆的场面。
他该说什么才会让对方都下的了台,以后还能和谐正常相处?
林阑意在床上跟烙饼似的思来想去,直到四五点钟才迷迷糊糊睡着,再次醒来时是被闹钟急促的铃声响起,他头晕脑胀,眼皮酸涩沉重,脑袋仿佛塞进了十公斤棉花,还他妈是湿的。
他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好衣服后头发都没搭理就遛进车库。
阳光明媚的清晨,不管是虚拟世界,还是现实世界都刚刚苏醒。交通堵塞,闪烁的红绿灯和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来回穿插,手机里的推送消息闪电般涌上来,四面八方的网民似乎被牵连在一根名为网络的线上,各抒己见。
【小男孩舅舅为医生道歉并澄清】的视频在网上迅速发酵。
视频中,男孩身型清瘦,面容严肃,说到激动处时,攥着身份证的手微微颤抖,一幅苦苦支撑的受害者模样。
同一时间,关于林阑意的网络风评出现逆转,那些在细微处的正向评论被营销号放大,成为了林阑意医德的证明。
【我家小孩不到一岁高烧,当时挂的就是林医生的号,他真的很负责,几乎每隔一个小时跑去病房了解情况,我们都是新手父母,不知道该怎么带,林医生亲手教我们怎么给小孩温水擦浴,安抚我们的情绪。】
【我和老公在外地打工,小孩交给婆婆带,那个月因为小孩生病,我们钱只够缴纳住院费,就连奶粉,尿不湿都买不起,林医生去查房,看到小孩哇哇哭,了解完情况后二话不说跑去超市,买了一堆东西,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诸如此类的消息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
林阑意好不容易从早高峰挤到医院,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坐下便被医务科主任重新叫去办公室。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位置,只是这次戴着眼睛的中年男人没再用洞察世事的过来人言辞诱导他,而是换上副好说话的皮囊:“阑意,医院不用你道歉,只是需要你拍段视频作为医院的推广来将功补过就好。”
说的话像恩赐,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林阑意面上不显,心里只觉得讽刺,问道:“什么推广?”
“那边都发澄清视频了,我们这边也可以发一个类似于原谅的视频,彰显我院医者仁心的治院理念。”主任陪笑道:“当然,不是白让你发,我们昨天说的还做数。”
恶心。
林阑意昨晚没睡好,今早专门打车过来。
X市的早高峰挤的人烦躁,他忍着封闭车厢里的皮革味以及胃内翻江倒海的不适感才到医院,原本呼吸新鲜空气就可以缓解,可搭配封闭的办公室门和主任油腻的脸,他再也受不了,捂着嘴巴猫着腰跑到垃圾桶面前,吐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