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甄漪皱皱眉头,奈何困意席卷而来,让她思考不能,昏昏沉沉。
迷糊之间,她心神一凛。
“你、你怎么……”她强忍着,“那里也要洗吗?”
“当然。”
“那里的里面……也要洗?”
耳畔传来声轻笑。
“怎么,你坚持不住了?”
她咬紧唇,缄口不言。
“……”
“还、还要洗多久……”她声音沙哑,方想再说就被男人堵住唇。
游怀瑾撬开她舌齿,吻后带出丝丝缕缕的银丝。
她脑袋发昏,已全然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嘴巴……也要洗吗?”
“别动。”
游怀瑾扶住她颤动的肩头,与她相贴更紧。
“这、这不是洗澡会做的事吧?你根本没有在认真帮我洗澡,你、你是在……”
她早该预料到的。
到最后,不足一刻钟颈窝处的玉戒便坠入水中。
来来往往洗了七八遍,洗得浴池中的水都冷透,游怀瑾才寻来浴袍为她裹上,抱她回了床。
甄漪在床上眯了会儿,迷迷瞪瞪睁开眼。
身边男人正撑脸凝她,指尖轻触她微颤睫羽,饶有兴致。
“怎么醒了?”
“……我有点睡不着。”
她犹豫半晌,还是说出口:“我今天和母亲吵了架,明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还怕她认为我觉得她烦,怕她伤心难过。”
“怀瑾哥哥,你平时会想你母亲吗?”
游怀瑾沉吟片刻。
“会。”
甄漪托腮,男人略带悲戚的模样让她凭空生起一丝愉悦:“啊,那你恨她不?”
男人垂睫。
“比起恨她,我更恨自己。”
-
游怀瑾五岁时,在外研学,一回到游府便得到了母亲的死讯。
父亲不让他见母亲的尸首,说母亲是自己夜里不慎扑倒烛台,致使房间大火身亡。
“儿呐,人死不能复生,你娘走了我这个做丈夫的也很难过,心烦意乱得很,你就别再问东问西啦!”游县令摆摆手,“等过几日给你娘办完葬礼,你就还是去书院研学去,读书最重要,无事就不要回游府。”
“怎么,”游怀瑾咬牙,“父亲是觉得我在这府里,碍着你的事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甄父一拍桌子,“哪来的事,根本没事!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他拿起桌上铜壶,猛地朝桌旁小孩砸去。
游怀瑾侧身躲开,额头却还是被擦破了皮,泛出丝丝血色。
“游珩,老子今日就跟你说清楚,少管东管西,管好你自己便是,否则我把你脑袋都打开花!”
他双手紧握成拳,手背筋骨绷到发紧泛白。
“……知道了,父亲。”
“对了,”游父朝里屋挥挥手,“出来吧。”
“珩儿啊,为父前几日在外结识一姑娘,与她相谈甚欢,她正愁没地方住,我便将她接回来了。”
里屋布帘掀开,从里走出一玫裙女子,看起来至多二十岁,双目含情,唇边酒窝浅浅。
游父起身站到那女子身边,搂住女子肩头,冲游怀瑾说:“还愣着干嘛?快向你白阿姨问好!”
“白阿姨?”游怀瑾站直身子,捂住额间伤口,“再过几日,怕是就该称姨娘了吧?”
“游珩!”
白氏拦住气急不已的游父,笑答道:“大公子,奴家与您父亲的事,想必您也已经清楚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明里暗里地阴阳您父亲。总之您放心,游大人就算要纳奴家为妾,也要等到您母亲的丧事完了过后,在这期间,奴家不会做出什么越界之事。”
游怀瑾咬牙,忿忿瞪着面前巧舌如簧的女人。
“大公子,您就算是这样瞪我一辈子,夫人也回不来啊。”白氏笑着,抚了抚微微隆起的肚子,道,“就像您父亲说的,人死不能复生,您若是实在想念,以后也只能到阴曹地府与夫人相见喽。”
“何况夫人离世,与奴家毫无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你心里怨恨,就找/人/报/仇去呀。”
“哎呀白莲,你与这个小屁孩讲这些作甚,他就是死脑筋,听不明白你的这些道理的。”
游父搂着白氏,径自走了,离开时还不忘冲屋内吼道:“儿,这几日就先把行李收拾好,等给你娘办完丧事就回书院去,别总想着偷懒!”
之后,游怀瑾为母亲任氏办完葬礼,次日一早就回了书院。
母亲下葬过后第七日,府里来信说游父纳了白氏为姨娘。
母亲死后一年,游怀瑾有了庶弟,取名为游玢。
庶弟的满月宴上,他难得回了府,却不是来参加宴席。
“珩儿,你怎么回来啦?”
游父看着游府门口的少年,与身边的白氏皆是愣了又愣。
“父亲,姨娘,”游怀瑾恭敬地行礼,“儿子今日回来,是特意来给父亲和姨娘道喜的,顺便见一见我这位亲弟弟。”
他从怀中拿出一方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只金锁:“这是我给弟弟打的长命锁,还请父亲姨娘收下。”
游父与白氏对视一眼,接过木匣,点头:“好,那里面请吧!”
府中宾客掎裳连襼多如牛毛,游父带着他穿过人群,刚到后院,就见到不远处凉亭当中的熟人。
“甄弟!”游父冲亭子里的夫妻挥手大喊。
亭中的夫妻也听见了,一齐抬头,女人笑着挥手,男人则边喊边跑过来。
“游兄!”
甄父过来与游父好一阵寒暄,待说到口干才注意到身旁站着的孩子。
“大公子好,没想到大公子今日也回来了。”甄父拱手作揖。他看起来尚且年轻,穿一身粗布衣裳,衣领袖口洗得发白,身形干瘦,皮肤经风吹日晒而黝黑,脸上还生了大片大片的麻子。
“儿啊,是这样的,”游父解释说,“你甄叔叔前不久搬到咱们隔壁了,以后就与咱们是邻居,与你老子是结义兄弟,不再是啥主仆!”
他笑呵呵搂住甄父,甄父也躬着腰赔笑。
“没想到甄叔在府上做这么多年的清贫厨子,竟还能存到钱买房结亲。”游怀瑾勾唇,“看来在游府做工,真是一门一本万利的肥差。”
甄父一愣,尬小几声,直打哈哈。
“哈哈哈哈哈……对对对!”
“那个,我与妻子还有事,就先走了,不多叨扰游兄与大公子。”
待送走游家夫妇,游怀瑾随父亲进了屋。
榻上婴儿正熟睡,鼻梁挺翘,脸上生满淡淡雀斑,似是做了美梦般带笑。
游父抱起婴儿:“这就是你弟弟游玢,取的是你娘之前说好的名,你们两兄弟一个珩一个玢,待长大后一个字怀瑾一个字嘉瑜,怀瑾握瑜,都是你爹我的好宝贝!”
“玢儿你抱着看吧,待看完就合上门出来,我还要去陪客人喝酒划拳。”游父将婴儿塞给游怀瑾。
游怀瑾接过弟弟,低眉颔首:“好的,父亲。”
游父一走,游怀瑾抱着弟弟到门口张望了番,确认没人过后合上门,走到窗边。
对准窗外池塘,卒得将襁褓之中的婴孩抛入水中。
婴儿迅速沉入池底,水面咕噜冒了几下泡后便没了动静。
“怀瑾握瑜,是母亲对我,还有她未出世的孩子的希冀,而不是一个靠偷奸生下来的孩子配有的。”
他翘唇笑道:“弟弟,你安心去吧,不用害怕孤独,等以后,我会送爹娘到阴曹地府与你相见。”
只可惜,没等他逃出府,白姨娘就先一步回屋查看,发现自己的孩子不见过后便迅速将矛头对准他,找个几个健壮小厮将他捉了回来,不忘知会在前院喝酒划拳的游父。
“大公子,你今日来不是诚心道喜的吧?”白姨娘睁大眼,将手中金锁丢入水缸之中,那金锁在水里盘旋几圈过后浮上水面,一点沉下去的迹象也无。
“姨娘知道你在书院过得并不宽裕,所以送假黄金充面子、欺瞒姨娘与你父亲的事便算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将恶爪伸向你的弟弟,”白氏说着,揩去眼角泪水,“那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游珩,快点告诉老子,你把玢儿藏哪了!”游父醉醺醺地拎起他衣领,喷了他满面酒气,“快说啊!”
游怀瑾毕竟只是个年方五岁的孩童,对于父亲的桎梏毫无招架之力,被拎得双脚离地,脸涨通红。
即便如此,他还是紧闭上唇,一言不发地谛视眼前人。
“不说是吧?”
游父一巴掌扇到他面庞,把他打得侧过脸去,脑中嗡鸣不停,被打的面颊登时肿得老高。
“还说不说?”
游怀瑾死死瞪着父亲,不发一言。
“啪——”
又是一巴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