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你轻佻、下贱，对他如此，对别的男人也定是如此。”

甄漪处在崩溃边缘，一双泪眼汪亮，声音颤抖：“你呢？你也是这样看待我的？”

游怀瑾：“是。”

“但我不在乎，随你怎样放浪，即便背叛我、妄图谋杀我也无所谓。我只希望你能与我坦诚相待，无论身心。”

“所有的疑惑，都直接问我，所有的不满，也直接告诉我。我不希望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你对我有何看法。”

甄漪咬唇，泪花涟涟：“我觉得你纯粹是个混蛋……”

话不投机半句多，甄漪主动开口，将游怀瑾请了出去，自己一个人窝在床上抹眼泪。

丫鬟们端饭菜进来，她抽抽嗒嗒，边哭边吃饭，泪点子掉进碗里。

小莲：“夫人为何而哭？”

甄漪心中虽怄气，但不便说出口，只道：“这粥有点稀了，我吃不饱，一口喝下去全是水，米都没几粒，叫他们以后煮稠些。”

小莲：“大人说夫人吃太饱容易闹瞌睡，让我们将粥煮稀些的。”

“我就要吃稠的！”甄漪固执问道，“小莲，你是听大人的还是我的？”

“……好的。”小莲与丫鬟们抬瓦罐出去，去将粥重新煮稠。

甄漪更加委屈。

如今她才明白母亲当初说的话，在这府里，她靠得上的只有自己，下人皆是听命于游大人的，如若游大人与她唱反调那么所有人便会与她唱反调。

她该为自己，为自己的孩子们留个退路。

她伸手想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揩泪，却摸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拿出一看，是一块丝帕里包了东西。那丝帕很眼熟，她仔细一想忆起是原先自己绣的一块。

拆开丝帕，映入眼帘的是一根小指。

她瞪大眼，头剧烈地疼起来。

“这、这是……”

她脑中飞快闪过几幅画面。

一是自己亲手割开手腕皮肉，冲男人大吼大叫。

男人却夺过他手中匕首，也割开他手腕，将筋骨都划出一道不浅的痕，粗暴地堵住她流血的腕，撬开她唇齿将自己腕中热络的血喂给她，让她失血惨白的脸重现血色。

二是自己踩着板凳想上吊，被男人生拉下板凳，她涕泪横流冲男人大吼大叫。

男人又将她拉回板凳，用白绫缠住她脖颈四肢，把她吊在空中，一件件解开她身上衣裳，逼她缠绵，她一边濒临窒息一边被潮水般的快感吞噬。

三是自己扯下耳朵上的金耳铛吞入喉中，被男人当场抓包，她刚想冲男人大吼大叫就被锐利的耳铛划破喉咙倒在地上。

男人将手伸进她口中抠挖不停骂她，她痛苦地吐出那带血的耳铛，还将膳食吐了出来，全吐到男人华贵的织金袍上，奄奄一息的她被男人揪着领子，逼她去闻吐出来的秽物……

甄漪想着，全身幻痛起来，一会儿是手腕，一会儿又是脖子嗓子，就连腿也不禁软起来。

“天呐！”她莫不是被鬼上身了？

看看手中小指，她总觉熟悉，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这手指的来头，因对其无比亲切不觉悚人，她复将那根手指塞回口袋。

午后游怀瑾不在府中，她趁机带小莲出府。

小莲：“夫人是要去何处？”

甄漪并未直言：“小莲，待会儿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在马车上等我就好。”

雀生正待在铺子里给小女娃们簪花，瞟见甄漪进门，忙迎上去。

“夫人来啦。”

甄漪指向一旁排排坐等着簪花，粉面桃腮的女娃娃们：“雀生，你这是……”

雀生：“从小养起啊，这些姑娘都是城中显赫人家的娇小姐，万一这里面有一两个知恩图报的念及往日情分愿意赘我呢，我就不飞黄腾达喽。”

“那也要同龄才行吧……”甄漪挠挠脸颊，“我只听过童养夫，没听过老养夫，人家家境富贵能与尚书、将军少爷成婚为啥要赘你？而且，说不定这些姑娘们还未及笄你就得病死了呢。”

她听说雀生常与女人厮混，下至妙龄少女上至八旬老太，这样的男人是万万要不得的，保不准像原先那个中都督般烂裆而亡。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自己的夫君都再三告诫她什么锅配什么盖，她这种出身良家的姑娘要洁身自好，找的男人也该洁身自好，少与那些不清不楚的男人走太近。

就比如雀生这种。

她后撤一步：“唉不多说了，雀老板，我今日来是有要事要问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近一步说话？”雀生点头，“好啊，那夫人便去我房中详谈一番吧？我房里有会耍杂技的橘黄狸奴。”

甄漪隐隐约约觉得不对，见雀生热情不已，还是应下。

甄漪跟雀生上了楼，马车上的小莲见状，即刻藤箧里取出鸽子来，绑上字条放飞。

店铺二楼是雀生平日休憩的地方，甄漪刚走进房间就闻到股奇异的香，熏得本就在发烧的她头昏脑胀，瞌睡连连。

雀生扶住东歪西倒的她，悄声道：“夫人，往这里走。”

甄漪抬头望他一眼，迷迷糊糊：“好……”

因房中逼仄，便只有一个咯吱作响的小板凳能坐，雀生哄她往床上坐，说夫人的外衣干净，若是留下香气便是他三生所幸。

雀生睡的小床很软，褥垫由鸭绒所制，甄漪坐在床上，瞌睡更浓。

雀生坐在床边板凳，往火盆中添炭：“夫人是为何事？”

甄漪晃晃脑袋，努力清醒：“之前我让你替我买的田地铺子，你可买了？”

“早买好了，”雀生说，“不过这几年浚仪城周边的地块水涨船高，夫人给的钱若买周边的便买不了多少，雀生就自作主张舍近求远，为夫人买了南边秋阳县城附近一处小村落的水田，共买了三十亩，余下的钱就用来雇农工买种子，还剩下几贯钱。”

甄漪颔首：“麻烦你……”

“嗨，不麻烦。”

她尬笑说：“是麻烦你将剩的钱还我。”

若自己用的是大人的钱，她绝不会如此锱铢必较，但她买地的钱用的是自己父亲母亲好不容易存下来的，父亲母亲日渐年老干不了活，为她存那么多钱不容易，余下的她要寄回去，以后水田有了收益每年也要寄一些给父亲母亲。

母亲常唠叨说她虽嫁进了大富大贵人家，但万不可总接济娘家，回来时给父亲母亲带些瓜果便可，否则会被夫君厌烦，被外头的人看不起的。

“……哦。”雀生起身，“那请夫人稍等，我下楼取钱去。”

甄漪乖巧地坐在床上等雀生取钱回来，脸颊烤火烤得滚烫发红，实在受不住，脱下披帛，又将袖口往上撸起，如农田里忙碌的农民般大敞着腿散热，等人。

说来也怪，她无事想逗逗猫，却无论如何咪咪咪咪叫唤，那只会杂耍的狸猫都不现身。

等到的不是取钱归来的雀生，而是脸色阴沉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