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列朗府邸露台外的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瞬间吹散了舞池里堆砌的浓重脂粉味与闷热。
露台边缘,那些雕刻着繁复金盏花纹样的淡色石灰岩扶手,在月光下泛着一种象牙般的温润质感。厚重的石柱将厅内嘈杂的管弦乐与那些贪婪窥探的目光尽数挡住。你还没站稳,就被路易那股不容你反抗的力道直接带到了露台最阴暗的角落里。
路易猛地松开你的手腕,转而双手狠狠撑在你身体两侧的石柱上。他那副匀称而英挺的身材,此刻如同一座牢不可破的围城,把你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困在冰冷的石材与他滚烫的体温之间。
月光穿透层云,洒在他那张锐利俊美的脸上。他那件深色的常礼服在阴影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枚银质领扣在微微起伏的胸膛前闪烁。他呼吸急促,显然刚才在大厅里的那一幕,已经快要把这位蒙特斯潘侯爵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给烧干了。
“菲奥娜,你可真行。”他咬着牙,嗓音低沉得像是风暴来袭前的闷雷,带着一种气急败坏,“刚才在里面,你拉着那个上尉的手,笑得连眼睛都快眯起来了。怎么,他的手比我的更暖和?还是他的那身白礼服,穿起来比我更像个正经人?”
他那双碧如深潭的眼睛死死盯着你,里面翻涌的嫉妒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火,可话一出口,却依旧带着他那副惯有的,只针对你的刻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副装模作样的德行有多滑稽?对着一个才见第一面的家伙笑得那么恶心,雷诺家的家教就是教你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招蜂引蝶吗?”
突然,他像是被某种无力的挫败感击中,自嘲地冷笑一声。他微微低下头,“故意装作不认识我……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杀人的心都有了?”他嗓音哑得一塌糊涂,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脆弱,“看着你对他撒娇,对着他软软地说话,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以前表现得太温柔了,才让你觉得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地拿我当猴耍?”
他的一只手缓缓上移,有些粗鲁却又极其小心地捏住你的下巴,强迫你直视他那双泛红的眼眶。
“说话啊。刚才在舞池里不是挺能说的吗?”他死死盯着你,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股少见的疯劲,“你不是说我是讨厌鬼吗?那你干嘛还要跟着我出来?你就该在那儿让他抱着你继续跳,把我这个‘陌生人’彻彻底底地忘掉!”
月光洒在他那张锐利的脸上,显得他既像个迷路的少年,又像个准备掠夺一切的恶魔。你看着他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原本那股子恶作剧的胜负欲突然软了下来。
你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掠过树梢的风:“怎么?哭鼻子了?”
路易那张紧绷着的、透着狠劲的俊脸瞬间僵住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直起腰,甚至因为急着否认而失了态:“谁哭鼻子了?菲奥娜·德·雷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却忘了自己还把你圈在怀里。月光下,他眼尾那一抹因为气极而留下的微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招摇。
他烦躁地抬手抓了抓金发,原本那个意气风发的蒙特斯潘少爷,此刻却显得手足无措。他低头看着你那副幸灾乐祸的小脸,心里那股憋屈感更甚,“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丫头,指望我为你掉眼泪?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他再次俯身凑近你,这次没了刚才那种压迫感,反而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我明明是被你气得够呛。看着你对着那个小白脸献殷勤,我只觉得倒胃口!你要是真喜欢那种货色,干脆我明天就去把他的勋章给卸了,看你还怎么对着他笑!”
你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紧绷的胸膛,指尖下的触感坚硬而滚烫:“那你眼睛怎么那么红。”
他感受着你指尖的触碰,那一小块皮肤像是着了火。他有些气闷地抓住你那只作乱的小手,把它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
“都说了是风大。”他侧过头,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带着几分只有在你面前才会露出的孩子气。他明明还想说些狠话来维持面子,可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声充满挫败感的叹息。“菲奥娜,我警告你。”他突然有些使坏地收紧了环着你腰的手臂,让你更紧地贴向他,“以后再也不许对别的男人露出那种甜得发腻的笑容。否则,下次我可不保证只是在这儿骂你两句了。”
“我才不要呢。”
这一声拒绝被你丢得干脆利落,尾音甚至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月光下,你昂着纤细白皙的颈项,像只刚刚打了一场胜仗、正骄傲地梳理羽毛的小孔雀。
路易那原本还在半真半假扮着委屈的身影僵了僵。听到这句毫不留情的回答,他猛地直起腰,那张锐利俊美的脸上,刚才那点刻意伪装出来的“脆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你彻底气笑后的无奈与抓狂。
他忿忿地松开撑在你身侧的手,反而有些气急败坏地掐住自己那修窄的腰身。由于动作太大,他礼服后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他在那狭窄的石灰岩露台上原地转了半圈,皮靴在石板上扣出清脆的响声,随后又猛地俯身凑回到你面前。
那双深邃如碧色深潭的眼睛里,此时满是拿你没辙的火光。
“我就知道!菲奥娜,你这颗小脑袋里装的肯定全是石头,还是巴黎采石场里最硬的那种!”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可当他对上你那副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点挑衅的小脸时,眼底那抹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原本恶狠狠的语气也慢慢泄了劲,“我都已经这么……这么低声下气了,你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见你依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路易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往前逼近了一步。那股混合着淡淡烟草与昂贵雪松香气的气息再次蛮横地笼罩了你。他微微低下头,那张俊脸离你极近,近到你能数清他长长睫毛的根数,甚至能感受到他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烫的呼吸。
“不要是吧?行,你不答应也行。”他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没个正经的威胁,“那我就只能每天都盯着你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找谁跳舞我就去把谁挤走。反正我也没什么所谓的‘绅士风度’,大不了咱们就让全巴黎的人都看看,蒙特斯潘家的少爷是怎么变成一个整天跟着雷诺小姐屁股后面转的‘讨厌鬼’。”
一边说着,他那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伸了过来,带着点报复意味地、轻轻捏了捏你那因晚风吹拂而红扑扑的脸蛋,动作里全是藏不住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