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
“给我。”叶霖向后伸出手。
“怎么了么?
“马上到地方了,我帮你给枪膛上弹。”
“嗯。”他小心掏出银漆手枪和装着的针弹透明封盒,递给坐在前台驾驶位的叶霖。
昏暗的车内,叶霖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打开手枪枪膛,完事后递还Forever:
“到了地方,记得把胶囊分给Universe吃了。”
“好。”
“还有,”叶霖加重了语气,“打准了。”
再看向天空时,暗压压浓稠一片,没有星月,亦无阳光生起。车窗外的大风渐起,呼呼作响,他忽而意识到,今日貌似是阴云天。
正东城区的海边年久失修,地面凹凸不平,路也颠簸,一路晃得本就紧张的Forever头晕想干呕。
车子停在预定的位置。他扶住车门下车时,潮湿的空气里有一股又咸又腥的气味。灰色方阵列在眼前,苍茫、悲壮。仔细看才知道,那是试验部部军的冷白色军装,铅灰的天色将他们镀暗了一层。金属制的部军军徽也只能借叶霖未灭的车灯折射,稍亮片刻。
“部长。”叶霖把Forever领到站在最前排的Drawn身边,报到道。
“嗯,”但她只直视着暗黑波涌的大海,没看他一眼,“你留这儿。承影,带Forever去内舱。”
他跟着承影走时,回头望了Drawn一眼,却只看到她眼里拍上岸的灰浪。
位于部军方阵后,一个鲸鱼大的白色舱搁浅在沙滩上,内脏空无一人,却灯火通明。以至于他一时间眼睛不太适应。
“你有什么药么?”承影带他来到饮用水供应机前,接了一杯温水,转过身递给他,说,“Drawn实现安排我从你这儿拿药,然后让你和Universe服下。”
“嗯,有。”他打开胶囊盒,借温水吞了一颗,剩下的交到承影手上。
“胶囊啊。”承影看了一眼,说。他还以为是饮片。
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他问:“您不知道这个药么?”
“不知道。”承影一面说,一面又接了一杯温水,“怎么问这个?”
“我以为……您是部长的心腹。”所有部长有什么计划都会略知一二才对。
“心腹?”承影却一声轻笑,“她啊,谨慎得很,什么主打一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节外生枝。”
她凭脑子行事,心与腹距之甚远。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承影转身而去:“你先回Drawn那边,我给Universe喂了药,就带它回去。”
舱外,天地仍旧混为一色,但能见度随时间流逝,稍微清晰一点,风也更加叫嚣。
Forever迎着大风,穿过方阵,途中站在研究人员队伍中后排的叶霖打了个照面,但对方脸色发冷,好像平常热情的样子都熄灭了,或者说,蜕皮了。
费力地踩着砂砾铺成的海滩,他好不容易走到Drawn身边。
“别出岔子,”她眼眸的倒影从深变浅,头也不转地对Forever说,“要日出了。”
脏乱、粗劣的灰白色从东方某个角口现身。厚重的云层在头顶被风吊在车尾鞭尸。也许云外天亮了,也许没有,反正云下的生物只能在阴暗里呼吸。
“来了。”
不知是谁小声喊了一句。惹得她皱起警惕的眉头。
Forever不由得攥紧拳头,目光顺着她所看望去。
海浪渐趋分层,背风面背着黑色的鳞片。但浪脊咬着一口灰白色,奔溅而上。飞沫如海雾,乘风打在脸上又湿又冷。
蓦然,他感觉什么在发抖,以为是地震,以为要海啸。
但一抬眼,三层楼高的海水已然翻涌而起,如水墙一堵,威逼。渐渐,墙上生出许多古希腊雕塑,海面像堕仙的艺术展馆。
Forever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些雕塑是有生命的,人鱼。
再看向Drawn时,她正昂头,镇定自若,和手握权杖的那位对视。
“Universe!”
气氛至此,她忽而唤了一声,嗓音颇具穿透力。
耳膜尚在发慌。彼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Forever转过身,看见方阵正中间让开一条道,验召着云缝效应。
大风偶将云撕开一条缝,冷白色的强光打下,时呼时吸,应着Universe的脚步,忽明忽灭。
狂风吹得它青发纷飞,白薄的衣裳仿若下一刻便要和百年孤独的床单一起蒸发。不知怎的,此时此景,不知何人,思念开源。
闪光时而打在它的面颊上,时而跌落它的锁骨,时而撕咬它的脚背……
一帧一帧,它从陆地走向海洋。
宇宙若着白裳,便是永远的新郎。
“咳。”Drawn轻咳一声,示意Forever准备好。
于是他望着它远去的背影,暗中握紧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五,四,三,二,一——
子弹射穿它的胸膛。
宇宙应声倒地。
就在他要按计划将枪口对准自己的时候,Drawn却毫无预兆突然打飞了他手里的枪。
枪身陨星一般,在他眼眸上抛出弧线。
——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枪膛却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