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闻人林薄片刻也不停留,转身离去。
甚至没在Forever身上多留两眼。
“解散!”
班长一声令下。
而Forever站在遣散的人群中,一头雾水。但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向今非昔比的闻人指挥官寻求解答。
晚上叶霖来接他时,他也意识到,叶霖不容拒绝,一定要每天接送自己出入的原因,并非单纯的热情,而是在保护其实身陷险局的自己。
“为什么有人要杀我?”他见叶霖第一句就是这个。
但叶霖没有惊讶,也没有遮掩:“因为你母亲。”表情严肃,甚至说得上像个万年不融的冰窟。
“我母亲……?”Forever一愣。
“上车说。”
吞吃了夜色的阈城依旧璀璨,但今天的Forever已经没有闲心欣赏人间烟火了,他等叶霖说清道明。
“银龙5号死的人都是有家属的,”旧事重提,分外冰冷,“银龙5号因为什么断尾、爆炸,都是有记录的,但出于怕引起不良社会反应,四大部隐藏了,所以你母亲的画像才能挂在部史馆的功名册里。
“但事实上,消息早就不胫而走,那些家属想报仇,但大都无名无分,只有选票权。家属虽多,但不成规模,弄不好还会招惹有权有势的四大部,所以他们暗中和协会达成协议,协会派出卧底想方设法杀死你,他们就在下一场会长选举会议上,把投给朴信民。”
“杀我……?亲债子偿么?”Forever自言自语道。
“不止,”叶霖接着说,“他们的家人都死了,你作为罪魁祸首的家人,却平安无事,还过着相对一般人更优渥的生活。
“‘凭什么你可以活得好好的’?”
Forever呆愣着,听罢,自嘲似的冷笑一声:“确实,我不该活着。”
叶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而是继续补充道:“从你醒来前脚踏出试验部那刻开始,就处于试验部的保护之中——部长太聪明了,穹髓的地方一般没人敢轻举妄动弄出乱子,还能让你学会自保。”
Drawn什么都不说明,但又把一切安排得无可挑剔,让人在事发后恍然大悟,拍案叫绝。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Forever,都欠着Drawn的人情。
而以他现在的价值和资本,不知道还不还得清。
后续交给沉默。
其间Forever意识到驾驶位边上,叶霖的通讯器闪烁着红光,以为是什么特别关心讯息色,也没多想。
直到叶霖将车子停在FU725924楼下。
“Universe知道么?”临分别时,Forever才开口多问一句。
“所知不多。”叶霖眼神落在通讯器上,编辑着什么。
“不多是多少?”
为什么四大部的人总不喜欢把话说明白。
“哥自己问问不就知道了。”叶霖放下通讯器,看向Forever,表情又恢复往常的少年气。
Forever独自走进电梯,在上行期间思考良久,等来到家门前时,仍旧有些踌躇。
要问么?问又有什么意义呢?万一宇宙知道的并不多,他一问反而反过来追问他怎么办。
过往,他一点也不想提及。
在他掏出ID卡前扣在门锁感应区之前,家门自己开了。
Universe探出头来,歪歪脑袋,疑惑地问:“Forever为什么不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外?”
“叶霖说Forever在穹髓的训练九点结束,我记得叶霖开车的速率,算了一下。”
Forever进门后,Universe从鞋架上取出他的拖鞋给他换上。
“谢谢。”
“不客气。”
两人间的对话,不论什么话题,Universe总要兜尾,好像怕最后一句由Forever说,会让他感觉到被冷落一样。
“是因为我突然回来Forever不习惯么?”它摆弄着手指,好像做错了事一样,小心翼翼问。
“不是。”
“那是因为我发的图片让Forever讨厌了么?”
“不是。”
“那是因为……”
“都不是,”Forever截断Universe的话,以此来避免它因为太爱他而多生的忧虑。踮起脚,环住它的脖颈,拥抱道,“宇宙没有任何错,从来都没有。”
别因为情感太深,就把自己当作非要有错不可的罪犯。
“唔……”Universe轻轻皱着眉头,也许是知道Forever没有把原因告诉它的打算,它也没再多问,“我爱Forever。”小声嘟囔道。
“我知道。”
何必提及。他享受着只能在宇宙身上找到的温软堪恋。
他与它的未来本就是未知数,何必用忧虑消磨难得的当下。
洗漱后,两人同卧床榻,在交融的沐浴露和体香里,熟悉失联已久的肌肤。
“呃!……宇宙?”他从缝隙里找出说话的空当。
“嗯?”它依旧温柔地回应。
“照片……你怎么会发那样的照片?”
“叶霖说,人类都会喜欢,”如实招来,“我希望Forever会因此更喜欢我。”
气息落在耳边,他一时哽咽,用胳膊挡住眼睛:“不用这样。”
他才意识到,柏拉图式的爱情,也可以符合站在人类边缘的人。
他最怕自己真的淹死在人海里,成为肤浅的海浪。
“嗯嗯,”它吻上他的胳膊,笑得清纯,“我知道Forever不一样。”
同时同刻,Universe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来件人显示为:
叶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