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起来?难道要两人一正一反,给他拍个背影吗?他还没懂它的意思,它就已经跑到照相机租借摊位借过来一台了。
可人实在太多了,它租个照相机差点走不回他身边。
“先换个地方罢。”他说。起码有个两人能长时间落脚的地方再说。
“好~”它答应他会乖乖听话。
越往上走,人越少,加上此山小道极多,走个不到一小时,便鲜有人迹了。
孤寂的树群立着,默不作声。攀爬墙壁的草本植物伸展四肢,在墙头结出艳色的花。
“可以了。”周遭无人,只有不足一米宽的小溪流从岩石缝隙里汩汩流出,水色清澈,貌似甘甜。它抱着小相机,仔细研读说明书,勤勤恳恳跟在他身后,听话至此,他无理再拒绝,“怎么拍?”
“就是就是……”夙愿得偿之时,它显得手忙脚乱,“我站这里,你站我前面,嗯嗯对……”
它小心翼翼站在Forever身后,单手举起相机,两人正面镜头。他不明白这怎么能把他脸遮起来的——
卫衣帽绳从他脸边掠过。
它抬起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相机“喀嚓”一声,定格。
温软的唇瓣触在一起,淡淡的香气弥漫在交替的呼吸间。Forever睁大了眼睛,愣住了。等到它把呼吸还给他,抽出相机吐出的拍立得,他都还没反应过来。
“遮住啦。”拍立得上的影像渐渐显现,它开心地轻放在他手心,语气里有点小得意。
相片上,他的脸被它的后侧脸和后脑勺遮住,只能看见他凸起的喉结和不自觉攥紧的手。
“Forever喜欢吗?”它还在等他夸夸。
可他却只是羞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
照拍好了,两人继续向上爬,偶有微雨几丝,Forever不以为意,它却把卫衣外套的拉链拉开,将他整个裹住,下巴搁在他头顶,给他挡雨。
这样自然没法走路,但Forever不好推开它。两人只好和沿途的树一样,站在原地,等毫无预兆降临的毛毛雨走开。如此回环往复,终于也在筋疲力尽之前登了顶。
因为早上起得晚,出门已过了中午,再算上通勤排队验票,等爬到山顶的时候,天色已然暗了几分。
但山顶的人各自独辟蹊径而来,甚至比Forever和迭代体μ一路上遇到的还多,他们都在等夜色变浓。
Forever带着迭代体μ找了块平坦的空地,坐了下来。从小到大,他还没见过山顶的夜空,所以也打算留下来看一看,到时候坐缆车回去,迭代体μ当然是无论他说什么都顺从。
微凉的风卷起他额前的发,山色在他眼眸间飘动,好像只要他不动弹,安和的生活就会继续延续。
“那个……”他至今没有叫过它的名字,或者说“迭代体μ”根本就不是名字,而是它的代号。
“嗯?”但无论他怎么叫,它都会贴上来应。
“……你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Forever是第一个保护我的人。”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它当即答上,“而且Forever对我很好很好。”
“我保护过你?”他自己都不知道。
“嗯嗯!”它确信地点点头,对上他的眼睛,从此他的眼里除了山色,还有一个清纯的存在,一个将他视为心上人的存在。“我捡掉在地上的书的时候,Forever帮我挡了桌角。”它解释给他听。
“这就是……我保护过你的事?”见它没再往下说,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嗯!”它牵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边,幸福地确认。
“在遇到Forever之前,试验部的人都和我说,我的使命是保护全人类,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妈妈很爱我,我知道,但她平常很少来见我。在战争发生时,她会把我送到去战场的超空间,表情冷冷的,什么也不说。
“到了战场上,和我一起去的迭代体和武装专员总会让我站在最前面。如果我离敌人很近,他们就会不小心打到我;如果敌人离他们很近,他们就会说我不会保护战友……”谈起过往的事,它没有埋怨的语气,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应当的事实。
“他们总是冷冷的。但是Forever会对我说谢谢,会对我笑,还会帮我挡桌角,跟我说小心,说喜欢我……”但一谈起Forever,它的语气明显就欢快了起来,“所以我喜欢Forever,一直一直,很喜欢。”
同样,他能在它染了夜色的眼眸里,看到那个坠入爱人眼神的、触动的自己。
它过去的生活,他没参与过其中任何一个片段。他在昏睡,自然不知道这个看似强大的生物,其实面临着怎样的困境。它的喜欢如此纯粹,怎么能趟进他不敢言情的浑水呢?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他想否认。
“有。”它攥紧他的手,确信无疑。
否认失败。
“其实喜欢不一定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人对事物也会喜欢。”他还想狡辩。
“嗯……”这对它来说似乎有点过于深奥,非要修炼,就会走火入魔,所以剑走偏锋,“那Forever喜欢什么?”
它炽热的眼神,他不堪承受,于是目光投向夜空,找个说辞:“宇宙。”
“……”它想了想,凑近他,以一种近乎祈求的姿态,说道,“给我罢,请你。”
“什么?”
“名字,”它的唇息和求爱的欲望一起凑近,形成不可置否的爱欲,“请你,让宇宙成为我的名字罢。”
星星崭露头角,美得不可方物。好似天上真有人类不可涉足的琼楼玉宇。
他为之震撼,也为之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