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太温暖的缘故,Forever睡了一个极其舒服的觉。
醒来时,窗帘被拉得紧实,没有当头刺眼的阳光射进来,他的双眼睁得也轻松。身上的被子严丝合缝,想来一定是比他早起的迭代体μ帮他铲了铲。
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
说来惭愧。明明是Drawn让他照顾它的,可它实在太贤惠。
出了卧室的门,走过转角,可以看见迭代体μ正在灶台边忙活,小狗图案的睡衣外绑着一条围裙,系带勾出腰肢的轮廓,和宽宽的肩膀形成完美的倒三角形。
听到Forever的脚步声,它回过头,两只眼睛因为昨夜被泪水淹了而发肿。嘴巴翕动着,最后却说出问候的话:“早安。”
“……早安。”它的小情绪他是看得见的,虽然于心不忍,但他还是会选择薄情寡义。只是一个相处了一个月不到的存在,怎么可能改变他活了二十多年的习惯。
面包片刷了蛋黄液,上了煎锅后变成漂亮的金黄色。火候和煎油逼出火腿片的香味。干香葱碎撒在脆焦的煎蛋上,和黄金面包片、火腿、生菜、番茄片、紫甘蓝丝叠在一起,另抹上一层沙拉酱,和椰子水一起上桌,摆在他面前。
“谢谢。”他想不出来还能有别的什么话。说它厨艺高超?厨神再世?他能夸出的话早在这一个月的一日三餐里说遍了。
自己的胃怕是要被它惯坏了。
“不客气……”它欲言又止。吃饭时总时不时瞥向他,纠结犹豫可见一斑。
他终究没办法视而不见:“你是有什么话和我说吗?”
“啊……”真问它了,它反倒不知道怎么整理措辞了,“就是……”吧台桌面上,它悄咪咪挪动自己的手指,轻轻触了触他的指尖,像在试探主人心情的小狗,“我们能一起出门吗?”
出门?
这个词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他的大脑中了。平日里,需要什么生活用品都是在玄关的服务窗口点单,就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人们也能照常生活。回想起来,从他进入这套房子算起,两人都没再出去过。
“怎么突然想出门?”想到它是迭代体μ,他还是要谨慎些。
想像恋人一样约会。“就是……想出去走走。”口是心非。
“你可以出门吗?”
“嗯?”它有点懵。
“你以前出过门吗?”
“出过!”怕被拒绝,它忙说。
“几次?”
“……一次。”
“Drawn部长把你送到这里也算在内吗?”
“……嗯。”
Forever无奈地叹口气,那不就是没出过门吗?Drawn能做到把它的所有信息都保密,怎么可能让它随意出门。
“我们一起出门罢?”它的乞求抢在他的回绝之前,“我会好好听话的,我问过妈妈了,她说只要把头发遮起来就可以,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它把通讯器打开,双手呈在它面前。
他都能看见它耷拉下来的小狗耳朵了。
“好罢。”吃人嘴短。就当是对于一日三餐的报恩。
青发掖进鸭舌帽里,再套上卫衣的帽子,确认没有遗漏后,两人踏出了FU725924的第一步。
去时公交悬浮列车的人不少,迭代体μ暗里去拉他的手,公共场所不同于家里,他心里有点别扭,躲了两回,奈何它不知他是有意的,穷追不舍,他也只好不在坚持。
他还记得,它得逞的时候,发出怎样幸福的一声轻笑。
怎么会有甘愿把自由送到别人手里,还笑得如此满足的傻瓜。
阈城内的天然景色屈指可数,只有东边有个小山,千米有余的高度,一抬头可以望到顶。虽然迭代体μ没有人权,但Drawn给它办了一张与人类无异的ID卡。只要掌权者伪造,就不存在虚假。因此从公交购票到景点检票一切顺利。
山虽不高,典故却好。
据说千万年前,有对爱人因身处异象,被国人排斥,于是逃到这座小山上过着岁月静好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天降异火,为防止人类葬身火海,两人饮火自焚,灰烬变为落红,化作春泥,护住了整个人类文明,也滋养了烂漫山花整座。
故事倒也老套,但好歹给这座愚笨的山搞点文化背景,虽换不得哗然,却画点底蕴。
迭代体μ非要来这座山的心思,路人皆知。
三月下旬,花落满地,但也正盛。
这日天气晴朗,气温也舒适,因此小山说得上人满为患,只是进了大门,还不往里走,光在亭子边合影的就一波又一波。
“那是什么?”它指了指人们手里大独眼的小盒子,问。
“照相机。”
它歪歪头,照相机是什么?
“拍照的机器,可以把瞬间定格下来,变成一张图画。一般情况下,人们会利用照相机记录生活的美好片段。”
它消化吸收后,期待道:“那我们也拍照罢?”
可他却摇摇头:“你拍罢,我不上相。”
“什么是不上相?”
“拍照不好看。”
“唔……”它小脑瓜一动,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我帮你把脸遮起来,是不是就可以一起拍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