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点头。
“谢谢。”高杯状的花型,花芯高耸,花瓣层叠,泛着月光般的光泽,清淡无香,“我很喜欢。”
迭代体μ暗里因紧张而掰弄的手指终于放松下来,满心欢喜到要开出小花花啦~
于是它向他伸出和白玫瑰一样纯洁色的手,扑闪的青色长睫下,一双水色的眼睛清泉一般,只涌向他的荒漠。
“抱歉,”他事先不知道迭代体μ会在此处等他,“我没准备礼物。”
但它似乎并不理解他在说什么,像小孩子牙牙学语一般,小心问:“牵手,可以么?”
他不知道,在它的意识里,并无索要,惟有赠予。
两只来自不同躯体的手轻轻叠放在一起,他轻轻一笑:“可以。”
殊不知,他的存在就是它的琼琚木桃。
它的手大大的,温温热热,将他微凉的手裹在手心易如反掌。
习惯了疏离的人,会暗下感受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看它纯情如此的面容,他怎么能把这算是对他身体的冒犯。
“你的。”它带他来到洗漱室,牙刷牙杯牙膏都指给他看,“我的。”所指是配对的同样生活用品。
“嗯。”他点头,以为它是先指明你我,泾渭分明,像合租舍友一样以防混用。可在它的牵引下,参观了整个房子后,他发现除了配对的生活用品有一半是它的,其余全都是他的。
“其实不用……”不用把可以共用的东西都归类给他。
“这个,”可它好像没有听见他说话,打开卧室的门,最后介绍道,“我们的。”
“我们……住一个房间?”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3X3米的大床。睡一张床?
“讨厌么……”见牵在手里的人露出为难的神情,它微微垂下头,连手指也失落地散开,八字的眉眼让人想起落水的小狗。
“啊,不是……”察觉到它的手欲松开,他忙抓紧了,解释说,“但是一般两个人是不一起睡的。”
“那什么样的两个人可以一起睡?”
“……”这一问把他稳住了,他想要委婉地拒绝,却发现眼前这个单纯的非人类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恋人、爱人、夫妻之类的。”那他教它罢,和教小朋友一样,虽然他没当过幼教师,但他还是把“床|伴”“炮|友”之类的词汇忽略了。
“那我们成为恋人爱人夫妻之类的罢?”它请求道。甚至不知道这是三个名词。
无言以对之余,他庆幸自己没把那两个词汇说出口。
“不行吗?”见他低着头没回应,它弯下身,握住他的双手,将一张带有恳求意味的面庞贴近,试图寻求对视。
它一定不知道,它是怎样用那样一张漂亮的脸蛋,携着香气的吐息扑在他脸颊,动摇他本就不坚定的心的。
“可以,”他抽回右手,挡在唇前,用避开视线掩饰漫延上脸的羞涩,“可以一起睡。”它应该只知道这个字的本初意罢。
“嗯~”它开心地笑起来。
对于这样心思单纯又容易心满意足的生命,他何必以人类惯有的隔阂束之高阁。
腹部空荡地回响。Forever看了眼时钟,已经是中午了,没有早饭果腹的胃吟唱着悲歌。
“你吃药吗?”记得当年,开源体还在试验部的时候,一日三餐是不同的胶囊饮片,人类的饭菜对它来说只能满足口腹之欲,惟有药物,能减轻四十九次破坏试验和反应剂排斥反应带来的病痛。
他不知道,所谓的迭代体μ是怎么样的进食规则。
“药是什么?”它疑问道。
看来是不一样了。“没什么。”不由地,他心里一阵释然,如释重负。真好啊,起码,这证明它是离痛苦后退一步的处境。“你饿了么?”
“你想吃我做的饭吗?”它不明白明明肚子咕咕叫的是他,为什么他要问自己饿不饿。
“你会做饭?”
“嗯嗯!”它骄傲地点点头,“恋人爱人夫妻之类的想吃什么?”
“……哈哈,”他一愣,笑出声来。
“嗯?”它露出疑惑的神情,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知道它的恋人爱人夫妻之类的笑起来真好看。
Forever:“恋人、爱人、夫妻是三个不同的词。”
迭代体μ:“哪里不同?”
Forever还是第一次思考这样的问题:“恋人是喜欢的人,爱人是深爱的人,夫妻是有婚姻关系的人。”
“喜欢,深爱,婚姻……”它反复回味这三个词,结果把自己绕迷糊了,“有什么不同吗?”
“有啊,”他笑叹一声,“喜欢深了就会相爱,深爱久了就会想结婚,但这是一般情况,很多人在第一步就结束了,也有人最后一步才是开始。甚至有时候,这三者可以毫无干系。”
Forever不说还好,一说反而更把它说懵了。
“你讨厌我么?”它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CPU已然烧爆,不知道从哪里输出一句。
“不讨厌。”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迭代体μ一边CPU冒烟一边盘算:不讨厌约等于喜欢,爱是深深的喜欢,结婚需要深深的爱,那四舍五入就是结婚需要深深又深深的喜欢,他说他喜欢它,所以可以推理出——“那我们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