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太多惊心动魄,以至于终于拥有幸福生活之时,他变得笨拙,不知该如何续写。
迭代体μ比Forever想象得还要厉害,凡是他说得出口的饭菜,它都能做出来。
因为是LDK的设计,所以他虽然坐在沙发上看书,但总会不自禁望向它忙碌的背影。
他已经和迭代体μ相处了大半个月,两人白日里的相处时光大都是在客厅度过的。比如待在一起看书。
和Forever不同,它几乎不读文学,而是天天看食谱,偶尔也会翻点童话和幼儿绘本。
一开始两人只是并肩端坐在沙发上,空气里只有书页他翻动书页的声音,他以为是它读书速度慢,所以总在同一页徘徊。
直到有一回,他向身边人看了一眼,不想两人恰好对视,它忙转回头假装还在看书,一次还好,可后来一而再,再而三,他怎么也该察觉到不对了:
“你有话和我说吗?”
“嗯?!”迭代体μ意识到被发现了,小小一惊,怯怯懦懦请求道,“嗯……就是,我可以靠近你一点点吗?”
“可以,”他有点困惑,“怎么了么?”
“啊就是……”它歪歪头,用书挡住半边脸,羞羞地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漂亮眼睛,小声嘟囔道,“喜欢。”
丘比特的箭找不到了,扑棱几下翅膀找遍了全宇宙,最后发现落在Forever心上了。
如果说存在即合理,那么后来它的得寸进尺都应该有迹可循。
允许它膝枕,是他心软的让权。
奇特的是,它总会在他腿麻之前起身,坐在他脚下的地毯上,将脑袋歪在他的大腿内侧。好像它很了解他的生理一样。
啪滋啪滋的油煎声被出锅的香气取代,迭代体μ把饭菜小心翼翼倒进白瓷碟子里,端上吧台,来回来研究如何摆出来最好看。
Forever会知趣地等待,等它一切待续之时,抱着小小的期待跑过来,露出傻乎乎的笑容,悄咪咪牵起他的手来到吧台边,不说这个菜多难做,也不督促他快吃,而只是看他吃到那个菜时会露出欢愉的神情,然后小本本记下来,频繁但不至于吃腻地穿插在下一餐中。
他坐在台边,看到台上四菜一汤两主食,另有一碟摆成心形的水果。
根据红到发呛的辣椒料,大概可以推断出它今天尝试的是五大菜系里的盆地菜系。他生在平原,自然吃不来,好在它每次都会备一盘他爱吃的以防万一。
他总喜欢饭前先吃水果,找了个话题,避免餐桌上只有刀叉碰撞的声响:“你什么时候出生的?”
和开源体完全不同,开源体诞生后,近一半的信息都是社会公开的,但迭代体μ除了名字,你目前搜差不到关于它的任何信息。
“下雪的时候。”它回答地很认真。
他想它可能还不知道什么是年月,轻笑一声:“雪好看吗?”
“好看。”它没有回忆,而是直盯盯看着Forever,点点头,肯定地说。好像它形容的不止是雪。
“你在试验部接触的人多么?”但他没注意到,换了个话题。
“多少算多?”
“……”他想了想,“成百上千,让你记不住的那种,或者是,让你感觉相处起来很累?”
“不多,”它掰着手指头算,“妈妈,哥哥,叶霖,在医院里没见过的承主任,暖酥阿姨,一个寸头的人,一个姓朴的人……”它把去过试验部的人都算进去,也没能把十个手指头都过一遍,“还有闻人哥哥。”
“闻人弥封?”
它摇摇头:“好像是叫闻人林薄。”
他一怔。没想到醒来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会出于它口:“他怎么样?”
“嗯……”它回忆的时候,水灵灵的眼睛会转到左上方,“表情冷冷的,但是不像是很坏的人。”
“你怎么会见他?”其实他想问的,是林薄现在过得如何,但想来它身为迭代体,对人类生活质量没有世俗的评判标准,他也没有纠结。
“妈妈要见他,我在妈妈身边,所以见到了。妈妈说他以后就是穹髓的指挥官大人了。”
“指挥官?”那是穹髓训练营示范生才能选择的职位。
也是,弥封离开阈城前的职位。
林薄正在尽其所能,成为下一个弥封。
“那Forever呢?”它微微歪歪头,小心而好奇地发问,“Forever接触的人成百上千吗?记得住吗?相处起来累吗?”
一个“多不多”,经他一解释,竟变成它口中的三连问。
“成百上千,”他露出苦涩的笑容,“有的能记住,”比如,至此仍能在梦里看见的,妈妈按下自爆键时,那个复杂的表情,以及那间预定结局的安全室监狱,“有的记不住,”比如,谁让他有过归属感,“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累。”
累和矫情的界限,在道德和资本的绑架下,已经糊成一潭死水。
“嗯……”它像小狗一样,察觉到主人下班回来后不对劲的情绪,把自己能给的关怀呈送,“那就不要知道啦,就这样只和我接触可以吗?我可以给你做很多好吃的,我也可以给你当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