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针失控地旋转。
周遭的年、月、时、分、秒承受不住冲击,尽数折损,无一幸免。
Drawn只能心算,在地球概念不及五分钟的一刹,光年针终于绊倒:“七光……”
“啪!”
一个狠痛的巴掌毫无预兆地甩在Drawn脸上,尾音和那个没来及吐出的“年”字一同下坠。
辛辣的痛觉蔓延开来,红色的掌印浮肿在她的左脸上。
同样痛的,还有佛舰长的掌心。
“……消气了?”她顶了顶腮,空洞的左眼在发梢下转动,最后看向恨得歇斯底里、又藏得悲不自胜的佛舰长。
如此冰刺的目光,似乎要借所谓冷静的引力拉她一同堕落。
“消气了就继续开,”Drawn与她擦身而过,站在玻璃层旁,目不转睛地看向一望无垠的暗色,“别耽误时间。”基地就在不远处,成功就在下一个终点。
Forever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扶墙站在一旁,见沉默的众人,听复杂的情绪,不明所以。
一颗不会发光的土灰色行星,被碎屑物裹挟着,在被虫洞吸来的亮晶晶的小玩意儿里,黯淡得像一块脏斑。
嗡嗡的声音再次响起。
“基地到了,准备降落。”行程播报员打开广播,说,“请所有人换上装备,到主控室广场集合。”
行驶到行星上空,隐约可见灰色地皮上有一块降落板,不大不小,刚好够身残的银龙5号停靠。
看来它们已经准备好了。
龙爪抓牢地面,嗡嗡声夭折,习惯了巡宇舰的呼吸声,Forever才意识到原来世界可以如此寂静。
但寂静断气在主控室大门打开的瞬息——
“参见舰长!一切准备就绪!”
广场上,几百位穹髓士兵站成规整的方形,前后间距无差,身段服装一致,几近完美。
Forever第一次见这种场面,陷入震撼。
彼时,佛舰长从室内走出,披风随步伐飘动,军靴的脆响回荡在整个空间,威严如此以至于Forever都只会记得这个女人是一位伟大的领袖。
而佛舰长什么励志的话都没说,只是凝视着她用二十多年岁月训练出的舰队方阵。良久,她戴上低氧发生面罩,发声道:
“打开舰门!”
下了巡宇舱,出乎Forever意料的是,监测器显示,这颗看似能源匮乏的星球实际上氧气很足,有地球几十倍的量。
无人迎接的舱外,可见地上标有自发亮的路标,虽然没有字符表示,但依稀可以猜出含义。
武装穹髓士兵按计划,一百个走在前面开路,三百个负责殿后,中间是佛舰长和试验部所有人员。
大约走了一公里,路标消失,土灰色的参天大门立在眼前,上有投影而成的红色大叉。无路可走之际,凭空出现一阵广播,声音之刻板甚至不如机械音最初版本:
【谈判人员可入,闲杂人等回到降落台。】
【谈判人员可入,闲杂人等回到降落台。】
【谈判人员可入,闲杂人等回到降落台。】
三次重复后,声音消失。Drawn想了想,对佛舰长说:“你们先回去。”
她点点头,发令道:“全体听令!回巡宇舱!”
穹髓士兵远去,剩下不足百人的试验部下属心里突然一空,紧张地看向红叉大门。
叮的一声,巡宇舰传来信号:
【穹髓已全体回到银龙5号,清点无误。】
Drawn回复:
【收到。】
“开门试试。”她下令道。
Forever离大门最近,自觉地伸手推门。
“嘶嗯!”
门没开,他的指尖却被烫烂了一层皮,疼痛与疑惑共同发颤间,广播再次响起,格外刺耳:
【谈判人员可入,闲杂人等回到降落台。】
【谈判人员可入,闲杂人等回到降落台。】
【谈判人员可入,闲杂人等回到降落台。】
剩下的人们烦躁与恐惧交缠,交头接耳地发问道:“到底谁是闲杂人啊?”
Drawn看着被烫伤的Forever,思考几秒后,似乎明白了什么,走到人群最前面,伸出。
“部长……”Forever想提醒一句。
但门在她触碰的瞬间张开了一条缝,最终只留出仅供一人通行的空间。
如她所料,谈判人员,只她一人。
临走时,她回首对众人道:“都回巡宇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