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声持续了至少五个小时,银龙5号仅仅是刹车就用了半天时间。
舰外一片漆黑,周遭的星球无法抗拒虫洞的引力,都像黑珍珠一样卷入了血盆大口,在时空那头发光发亮。
Forever犹豫着,不知刚才在安全室发生的事是否有说出来的价值。
眼前的超空间说是一个“洞”,绝对是谦虚了——说它是东非大裂谷都不为过。
“这次呢?”佛舰长轻皱起眉头,裂谷之间,薄膜如同蛛网密布,“走哪个?”
Drawn:“中间的。”
佛舰长看向Drawn所指,第一次否定她:“过不去,舰体太大,擦到薄膜的话后半部分会烧毁。”
而Drawn最不在乎的,就是别人的否定:
“那就烧毁。”
主控室的人都惊愕地转过头,瞪圆了眼睛注视这个疯狂的女人。
舰体后半部分是安全室所在地,和主控室所在的前半部分有一层保险隔板,用于无路可退之时,壁虎断尾。
可此时并非绝对的无路可退。
可以顺手进行的阴谋昭然若揭——安全室实际上是监狱,留在里面的,都是死刑犯。这位试验部部长在帮四大部省枪子儿。
她却忽视那些复杂的目光:“别耽误时间,走。”
虽然现在在安全室的人大都罪大恶极,但亲眼目睹死刑现场的人,都是被迫坐在观审台上的看客,都是被雪崩牵连的雪花。
更何况……
“佛舰长。”Drawn提醒道。
这是Forever第一次见妈妈如此犹豫不决,他甚至能看见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发颤。
“先把安全室的人转移出来?”Forever毫不知情,还以为可以两全其美。
但无人附和,甚至低下头。
只有Drawn冷冷地看向他,像刀一样锋利的眼神几乎能扎穿他的口腔。
“……站稳了。”佛舰长打破僵局,将方向盘死死攥住,怕手心的冷汗打滑。
然后,按下加速踏板。
银河5号带着低吼声驶向裂谷中央。
这次跃迁完全不同于上次。龙头才探入谷口,一种全身血液反重力上涌的恶心爆开,Forever甚至怀疑自己的胃会自己撞出来,肠子会在腹部打成了死结,眼球会在眼眶中炸开,惨死的恐惧将他塑造出一滩遍地血水的肉泥。
银龙身如塑料薄膜里封死的活标本,为了追寻一丝生还的可能而试图挤破容器。
而被塑料封死的尾巴崩坏。
“柏拉图!柏拉图!!”安全室内所有人都跑到那间宿舍前,发疯一样敲打那扇锁死的门,“把钥匙交出来!你个混蛋!放我们出去!!!”
安全室的墙壁已经因自燃烧出一个大口,氧气不断消散,不少人已然因缺氧死在完全爆炸之前。
柏拉图坐在宿舍中,一眼不发,只是分外疼惜地抚摸墙壁,冰冰凉凉,正式银龙内脏的触感。
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没触犯文字狱,还是个守法好公民。在一个浪漫的黄昏,他亲手给这艘巡宇舰刷上“银龙5号”四个大字。
“当当当~”完事后他走到她面前,展示道,“好看吗?”
她故意不说他想听的话:“一般。哲学司的司长大人品味也就这样。”
怎么还人身攻击。他有点委屈。
“逗你的,”她笑起来时,黄昏落在酒窝上,“为什么是5号?”
“因为我希望将来的舰长大人能爱上这艘巡宇舰。”他拉起她的手,“那就是佛舰长爱5了。”
“滥用职权,”话音未落她小鹿乱撞,脸红和黄昏调成了同色调,装恼道,“谁爱你了。”
“没办法啊,你在穹髓,我在文\化部,我能滥用的、与你有关的职权就这么个命名权了。”他弯下身,追着看她的表情。
“知道啦知道啦,”她推开他的脸,“口腹蜜剑。”
“我承认,”他拿住她的手,单膝下跪,亲吻她的手背,笑道,“所以佛舰长,请爱我这个卑鄙小人罢。”
她一愣,看着他有些笨拙的从怀里拿出戒指,笑着警告道:“我以后可是要巡游宇宙的,拖家带口不方便。”
“那我带着孩子跟你一起,行吗?”他这时候反倒开始较真了,戒指握在手心不敢戴,以为她真的在乎这个。
“谁要跟你有小孩。”她一面说,一面干脆自己夺过来戴上了。
然后被一个受宠若惊的怀抱紧紧拥住,他说:
“永远相爱,可能吧?”像梦一样。
“你又在怕什么啊?”她笑着拍拍他的脊背。二十多岁了还跟小孩一样。
“永远……”他突然想到什么,说,“那孩子叫Forever行吗?”
“嗯?”话题跳跃的有点快。
“佛爱我啊,佛舰长永远爱我吧。”
她微微一愣,嗔怪道:“命名权用上瘾啦?”
窒息之前,爆炸先行。
断尾之后,生命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