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郎中见躲不过，老脸一红，“咳咳……那几句怨言，确实是我之过，并未三思而后行，反而脱口而出了。我还得多多修心修口呐。”

泥人都有三分脾气，何况四处行医救人、还常被当做江湖骗子打出来的他呢。

那可是一条人命啊，说死就死了谁都受不了，更何况是长久相处的亲朋好友。

救不回来不行，瞧着人死在自己面前也不行。

他驼着背叹了口气，掂了掂背上的药箱，转眼间又健步如飞起来。

这严郎中前脚拽住她不让自己辩白，后脚他又在那里抱怨。他自己做不到以德报怨，要求别人便是伪善。

现下来看，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自鸣得意地套人家的话。

再者他们行医救人的就必须慈悲为怀吗？怨言都不准有吗？

她作揖，“抱歉，严老先生，是我妄加揣测了。”

严郎中洒脱至极，“不必如此。”

李未祛发现越和赵许翊相处便越惊讶于她的为人。

两人在严郎中那里暂时安置好马匹和货物。一对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回去。”

因默契而回心一笑，他们原路返回。

“师妹，关于代雨身死的事，你怎么想？”

赵许翊撩开袖子，展示胳膊上的疤，“虽然我嚷嚷着代大哥不是中蛊。但我就被中过蛊，蛊毒发作我也深有体会。其中确有诸多疑点。真烦，无论是去墟场还是和苗人交往，我们都很小心，就怕犯了他们的忌讳。”

李未祛出声安慰，“没事，代大哥死相之诡异，大家突然变得如此疑神疑鬼。长留也不是好事。”

“也是。”

瞧着赵许翊利落地束在脑后的马尾，李未祛觉得她依旧心不在焉。

她的手正勾着袖口反复捻弄。

“师妹？”

“嗯？”

他斟酌着如何开口，又想着说过要坦陈相待，“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赵许翊脚步都沉重了，叹了口气。

“我的感知逐渐变得迟钝”，她咬咬唇，再多的还是没能说出来。

他急切地问，“要不要告诉严郎中，你身中蛊毒的事情。瞧着他对解蛊是有一套的。说不定能帮你将蛊排出。”

“伍黧我早就杀了，这蛊是收不回了。严郎中瞧着有真才实学，可他没能救活代大哥。还得打探打探再做打算。”

那个帕子烧成灰、用水冲服的法子才在脑中浮现出来，就被赵许翊唾弃着叫停。自己简直是魔怔了，为了解蛊不择手段，连吃灰也想的出来。

如若是毒那应当解毒，如果是蛊虫就得将其从身体里排出。吃手帕灰有什么用呢？想来是杜撰的。未知的事多少都会扯上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

见她有成算，李未祛温声答应，“好。”

“师兄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无所求，这般叫师兄就像是在撒娇一样。他心中微动。

于她一般无二，他也觉得无力。蛊毒既虚无缥缈，又好似近在眼前。

她是个人也有发怵茫然的时候。虽然她一贯表现得很刚强。任由情绪堆积将自己压崩溃了，破了个口，也只是倾泻一些下来，转头又将那道口子死死地封住了。

李未祛慢慢悟到这些，知她相信己身，又知她孤身一人难免摇摆不定。

他开了个玩笑，“那也不错，我们多同生共死几次，你就不忍心赶我走了，反而能叫我一直跟着你。”

“你想得美！”

赵许翊瞧了他一眼，心中的不安到是散掉了不少。

李未祛恢复正色，“师妹，别怕。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有我给你兜着呢。”

虽然他清楚地知道赵许翊并不需要。

她早早就独自面对世间的一切。偶尔生出茫然无措并不会阻拦她的脚步。

他做不到大手一挥，将事情解决。也不能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会救她，或是大言不惭地说没多大的事，这些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无论是死亡、还是失去自我都极其沉重，叫人不知如何开口。

但无论什么后果都由自己承担，他要她全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