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同时直觉告诉他,赵许翊知道缘由,但不会轻易说出来。
所以他得找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但为什么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变化?
他看着抱着脑袋失魂落魄的赵许翊,声音放得格外得轻:“究竟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许翊抬头对上李未祛镇静的双眸,“我不……”
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啦!是蛊虫吗?为什么会这样,还以为痛觉消失是好事,结果她越来越乖戾、残暴。就好像不是杀人,而是碾死一只蚂蚁而已。
本来还能自己有意地控制,改变那些违和感。但是今天见血见得太多了,追逐和暗巷已经让她极其不耐烦和疲惫了。
她彻底没有控制的念头,在画舫上爆发了。
就是说,剧毒之物的蛊虫能带来什么好事啊!
赵许翊恍然大悟,神思逐渐回笼。
对上李未祛期待的表情,她说,“和你无关。”
他心道,早该在她不清醒地时候追问的!
赵许翊退到船舱的另外一边。她单膝跪地躬着背,双眼盯着地上堆积的纱幔。往前一些,克制地只看着她们主仆二人的绣鞋。
这是一个无害的,甚至是一个臣服的姿势。
她抿抿嘴,“抱歉。还请劳烦姑娘送我到迁商口。”
那丫鬟把小姐保在胸前,哭得涕泗横流,“两位侠客,这是花楼的船!徐公子攒的局,公子哥一块儿吟诗作对,点了擅弹琵琶的秋窈姑娘相陪!这…这走的路那都是定好的!”
那姑娘脸色好了些,憋出了一句,“再者,迁商口都是运货的民船官船去的。这样的画舫只能在城内的堇河上划。”
“抱歉”,简直是糊涂到家了,赵许翊恨不得给自己扇上两个耳光。一言不合她便要伤人,话还没说完她就要取人家性命,真是……
她思忖一番,“那便在前面,随便找个由头把船夫支开。我们趁机上岸。”
说完她便顺势坐在地上,靠着船舱,支起一直腿蹲坐着假寐。
李未祛也往她那边走过去。
那边的主仆二人见她闭上了眼,他俩安分地待在那边。
两人互相搀扶着彼此,缩到了另外的一边。
丫鬟按照说好的,叫船夫上岸去卖糕点,还顺手多塞了点铜钱。
船夫眉开眼笑地应和下这桩差事。
她怯生生地回来禀报。
实则赵许翊听得一清二楚。她顺势睁开眼,撕下衣服缝制的暗袋,从里面掏出两颗深色的碧玉,一颗放在门口,一颗扔到丫鬟怀里。
实在抱歉。小丫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呆愣地看看姑娘,看看赵许翊不知该如何是好。
秋窈一下又一下反复涂抹唇脂,本就圆润的唇珠变肿了。她虽怯生生的,却强迫自己与赵许翊对视。
“我不是什么精贵的小姐。这未免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
她不想与这两人的牵扯,俯身捡起地上的莹润的石头,手抬在半空中,做出递的动作。
那两颗碧玉同萨日娜的眼珠一个颜色。
“只是石头。只是颜色好,送给姑娘把玩,权当赔罪”,她再次郑重向两人道歉,“我很抱歉。”
仿佛先前那个喊打喊杀的凶徒不是她。
一上岸,还没与李未祛分道扬镳,赵许翊就被拦住。
来人一身粗布短打,自称是艄公。他双手抱拳,“庄子上的那位主子有请!”
赵许翊在心底冷笑,这是一直盯着她呢?
她现今就是葫芦罐里的蝈蝈,上官宴拿根草茎拨一下,她就斗一下。
李未祛适时出声,“别去,不知他们是什么算计。”
赵许翊拨开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手,“不关你的事。我还有事,必须和他们走一趟。你离我远点,小心你的脸被他们记下来,有人找你麻烦。”
说完,不待他的反应,她跟着艄公往停泊的民船走去。
李未祛咬牙切齿道,“你休想甩掉我!”
行至此处,河水变浅,满载的民船难以前进。一搜搜吃水浅的剥船,分载船上的货物,过了浅水区,再归置到民船上。
赵许翊换了身打扮,头带斗笠,肩搭汗巾,粗布短衫,脚踩布鞋,再罩同一的靛蓝色的号衣。
裤子没敢像船上的水手一样卷到膝盖以上。
因为她露出来的肌肤,敷了草药自然而然越晒越黑。腿脚都是白的,一对比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就是水手的脸瞧着比她的油亮。
心里有事闲不下来,她拿了根竹竿,装成哑巴撑篙去了。
腰间系了布袋,挂了小刀、烟袋的老水手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指点了这个手生的奶娃娃几句。
艄公看着硬挤上来的李未祛,较之众人黑得发红的脸,他未免白的惊人。他随手给他塞了行头,叫他扮成出来耍的少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