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正殿,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上镶嵌的琉璃,在地面金砖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沉水香清冷的气息,混合着新贡龙井的微涩茶香。十八岁的轩辕懿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脊背挺得笔直,一丝不苟地临摹着《治国策》的片段。墨是新研的,笔是上好的紫毫,雪浪纸平整地铺开,每一个字落下都力透纸背,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侍立两侧的宫女太监们极力压抑的细微呼吸声。阳光缓慢移动,光斑爬上了书案一角。轩辕懿的目光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笔下的字句。他刚放下笔,准备拿起案几上温着的茶盏润喉。
“当啷——!”
一声突兀的脆响猛地撕裂了殿内的宁静。
一个捧着新茶具准备替换的宫女,许是脚下被厚重的地毯绊了一下,又或是被太子殿下周身无形的威压所慑,竟失手将手中捧着的青玉茶盏摔落在地!价值不菲的玉盏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碧绿的茶叶泼溅开来,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晕开一片狼藉的水渍,几片碎玉甚至溅到了轩辕懿的袍角下摆。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侍立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脸色煞白。那闯祸的宫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瘦小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轩辕懿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跪伏在地、抖成一团的宫女身上,又扫过地上那片刺眼的狼藉。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预料中的震怒,也没有丝毫的惊讶,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慢慢收回伸向茶盏的手,指尖在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极轻却令人心悸的“笃”声。
“拖下去。”少年的声音清朗,语调平稳,甚至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杖毙。”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同两块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殿门口侍立的两个身材魁梧的侍卫立刻应声而入,动作迅捷而沉默,像两尊没有感情的铁塔。他们一左一右架起地上瘫软如泥的宫女,毫不费力地将她拖向殿外。宫女似乎这才从极度的恐惧中找回一丝神智,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喊:“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殿下饶命啊——!”
那绝望的哭喊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鸟雀,在侍卫粗暴的动作下戛然而止,只剩下拖曳的脚步声和徒劳的呜咽,迅速消失在殿门之外。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比之前更甚。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侍立的宫人们个个面无人色,低垂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瞥向书案后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