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青阳门弟子被蓝光触碰到，整个人开始迅速干瘪，皮肤龟裂，血肉消融，最后只剩下一具白骨，哐当倒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惨叫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绝望的海洋。有人跪地求饶，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疯了一样攻击法阵，想要夺路而逃。

凌舟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想起了阿晚，想起阿晚被绑在木桩上，浑身是血的样子。想起那些鞭子、烙铁、木棍……想起村民们冷漠的、畏惧的、甚至兴奋的眼神，想起阿晚最后那个笑容。

“凌舟！你不得好死！”周厉嘶吼着，拼尽最后力气，一剑斩向凌舟所在的方向。

剑气穿透血色光幕，竟真的劈开了法阵一角，直逼凌舟面门。

凌舟没有躲，伸出右手，食指轻点，那凌厉的剑气便在空中碎裂，化作点点星光，消散无形。

“你……”周厉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凌舟看着他，缓缓开口：“当年在苍梧崖，你斩我一臂。今日，我还你。”

话音落，一道无形剑气凭空而生，划过周厉右肩。

手臂齐根而断，鲜血喷涌。周厉惨叫倒地，但比断臂更让他恐惧的，是凌舟接下来的话。

“但你们杀阿晚，我要你，和你们所有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魂飞魄散。”

蓝光大盛，整个阵法彻底运转，血色光幕向内收缩，将所有困在其中的人挤压、碾碎。骨骼断裂声、血肉撕裂声、绝望的哀嚎声，混杂在一起，构成地狱般的乐章。

凌舟转过身，不再看。他走到山顶另一侧，那里有一棵古松，他靠坐在树下，闭上了眼睛。

身后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凌舟睁开眼，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血染过。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岐山染成一片赤色。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下山的路很干净，没有尸体，没有血迹。阵法已经将一切都吞噬殆尽，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三天后，凌舟回到了那个村子。

黄昏时分，村民们正在做饭，炊烟袅袅。孩子们在村口玩耍，狗在吠叫，一切都和八年前一样平静。

凌舟出现在村口，他穿着简单的布衣，脸上戴着半张面具，但村民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是他！”

“那个魔头回来了！”

恐慌像野火般蔓延，村民们四散奔逃，关门闭户，但凌舟的速度太快了。他用最简单的束缚咒，将所有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个从屋里拖出来，带到村中心的广场。

那里还是老样子，木桩已经被拆了，但地面上的血迹还在，虽然被雨水冲刷过无数次，却还是能看出淡淡的褐色痕迹。

凌舟沉默地将村民们捆绑起来，丢在广场中央。他们惊恐地看着他，有人哭求，有人咒骂，有人吓晕过去。

他像没听见，没看见。他走到村中各处，搬来柴禾，堆在广场四周。柴禾越堆越高，将村民们围在中间。

最后，他点燃了一支火把。火把在暮色中跳跃着橘红色的光，映照着他面具下毫无表情的眼睛。

村民们彻底崩溃了。

“大侠！仙长！饶命啊！我们是被逼的！”

“是那些仙长……歹徒逼我们说的！我们不敢不说啊！”

“阿晚那孩子……我们也想救他，但我们不敢啊……”

哭声、求饶声、忏悔声，乱成一团。

凌舟举着火把，缓缓走到柴堆前。

他看向那些村民，一个个看过去。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但无一例外，都在求饶。

但是，这是他们该偿命的。

火把要丢下去时，广场外跌跌撞撞跑来了一个小孩，哭着喊“娘亲……爹爹……”

场中的某两个人哭喊“别过来！藏起来！”一时哭喊一片。

“哥哥！快逃！”

火光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阿晚遍体鳞伤地被绑在木柱上，却还在努力不着痕迹地用口型叫他快逃。

闭上眼，脑海满是阿晚临死前，努力对他扯出的笑容。

……

他和当天那些村民又有什么两样呢？

手腕一翻，火把落地，溅起几点火星。

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村子。

身后，是村民们劫后余生的痛哭声。

火把在广场边缘的沙土地上，渐渐熄灭。

禁术，之所以是禁术，除了杀伤力极大、有伤天和的原因，还因为施术人会因此而功力尽丧、重伤丧命。而他，虽然勉强延迟了几天，但该来的天罚躲不了。

于是，接下来的便是功力尽丧，苟延残喘，这一罚便是十年时光。

凌舟偷藏在黝黑山洞里时，无数次以为将终命于此，但也许是上天怜悯，他这一命，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