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云洛音的目光停在凌舟身上。那眼神很深,像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慕凌一个闪身,挡在凌舟身前。云洛音微微一愣,涩然开口:
“悬岭的剑法,沈澜的‘赋灵术’……你们是他同门。”
不是疑问,是陈述。
这时,茅草屋门“哐当”一声被撞开,那半旬老者踉跄着冲了出来。目光死死锁在凌舟和慕凌身上,尤其是他们手中尚未完全散去灵光的剑。
老者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他踉跄着往前扑,竟是要当场跪下!
沈默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手臂。老者枯瘦如柴,力气却意外地大,挣扎着还要往下跪,口中喃喃:“沈澜仙长……是沈澜仙长同门……老夫有眼无珠,方才竟对沈澜仙长同门恶语相向……”
凌舟疾步过来,心下已是惊涛骇浪,“他是我师兄。”
老者老泪纵横:“沈澜仙长……是老夫的恩人。仙长他……他如今……可还安好?”
这一问,凌舟喉头有些发哽,稳了稳心神,才回道:“不瞒老丈,我追寻沈澜师兄踪迹已逾三十年。您最后见到他,是何时?他可有说过什么?”
老者闻言,呆呆站了许久,才被沈默扶到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墩上坐下。
日光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老者望着废墟般的村落,眼神空洞,开始讲述一段尘封了三十年的往事。
那时的纸扎村,村民世代以扎制殡葬纸活为生,手艺精巧,却也仅够勉强糊口。老丈那时还是个半大少年,名叫柳七,跟着父辈学手艺,日子清贫却也算安宁。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他记得很清楚,那夜雷声隆隆,他起来查看晾晒的纸坯,却在门口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发现了一个血人。
那人浑身是伤,气息奄奄。柳七吓得不轻,但终究没忍心见死不救,偷偷将人背回了自家堆放杂物的柴房。
伤者昏迷了三天三夜。柳七偷了家里仅有的伤药和吃食照料他。第四天清晨,那人醒了。
“那就是沈澜仙长。”老者眼中泛起追忆的光彩,“他醒来第一句话是问,‘那些秽物可还追来?’环顾四周,看清楚周边环境后,才松了口气,然后看着我,笑了。”
“仙长说,他追查一处诡域,遭了埋伏。说我救他一命,他无以为报。”老者抹了把泪,“我那时哪图什么报答,只觉得这人长得真俊,笑起来还有酒窝,说话也和气,一点也不像画本里高高在上的仙人。”
沈澜在柳七家养了半月伤。期间见柳七的纸扎手艺颇有灵气,闲谈间便问:“可想让你扎的纸马,真的能跑?纸人能替你守夜?”
柳七只当是说笑。谁知沈澜伤愈临走前,竟真将他叫到跟前,传了他一套粗浅的引气法门,和一门名为“赋灵术”的奇技。
“仙长说,我灵根不算上乘,但这赋灵术与纸扎之道天然契合。勤加练习,虽不能移山填海,但让纸偶巡游警戒、稍助生计,应当不难。”老者苦笑,“仙长再三叮嘱,此法不可轻传,更不可用于敛财逞凶,否则必遭反噬。”
沈澜留下几块碎银和一句“有缘再见”,便飘然离去。
柳七得了仙缘,激动难抑。他天赋确实不错,很快便能让纸马绕院跑圈,纸人持棍守门。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村民啧啧称奇,纷纷捧着自家扎的纸活求他“点睛”。
起初柳七牢记仙长嘱咐,只肯帮几家至亲熟识,且每日最多点化三个。可名声越传越远,竟有百里外的富户乃至一些小仙门慕名而来,许以重金,甚至有人想拜师学艺。
少年的虚荣心在追捧中逐渐膨胀。他开始接下更多的订单,看着村人因他而日子红火,听着那些恭维奉承,心中那点警惕渐渐被志得意满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