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被春日暖阳晒得松软的小院。篱笆边新栽的桃树才抽嫩芽,一间不大却崭新的茅草顶土屋,正升起袅袅炊烟。
“爹——你回来啦!”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跌跌撞撞冲出来。慕凌不过三四岁,穿着浆洗得发白却干净的小褂,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
院门口,刚放下沉重柴担、手里还拎着只黑兔子的男人,闻声立刻转过身。他身材高大,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脸上却绽开比春日更暖的笑容,一把丢开猎物,弯腰张开双臂。
“诶!爹的乖阿晚!”男人稳稳接住扑来的小团子,高高举过头顶转了个圈,惹得孩子“咯咯”笑个不停,才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便用带着胡茬的下巴去蹭那嫩乎乎的脸蛋,“今天有没有听娘亲的话?”
“有!阿晚可听话了!”小阿晚搂着爹爹的脖子,小脑袋在他颈窝里乱蹭,像只撒娇的小狗,“爹爹今天又得了什么野物?”
男人得意地颠了颠儿子,深深嗅了一口孩子身上混着阳光和奶味的香气,哈哈大笑:“一只灰兔子,它……”
“快洗手,吃饭了!”旁边略低矮的小茅屋厨房,一个系着粗布围裙的妇人端着盘子走出来。她模样清秀,看向父子俩时眼中满是温柔笑意。
“好嘞!小阿晚,跟爹洗手去,看你小手脏的!”男人放下孩子,牵起那只沾了点泥印的小手走向水缸。
小小的四方木桌上,摆着三碟小菜:一碟嫩白的小葱拌豆腐,一碟油绿发亮的炒青菜,还有一盆油汪汪、香喷喷的青椒炒五花肉。热气混着香气,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哇!孩子他娘,你这手艺越发好了!”男人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毫不吝啬地夸赞。
“贫嘴!”妇人嗔怪地瞥他一眼,脸上却不由自主地乐开了花。她先夹了两片最肥美的五花肉放到阿晚碗里,又夹了几筷青菜过去。
“娘亲,阿晚想吃肉!不想吃青菜!”小阿晚嘴里塞着肉,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抗议。
“不行,”男人立刻板起脸,故作严肃,“肉要吃,青菜也要吃,才能长得像爹一样高,一样有力气!乖,吃一口。”
阿晚看看爹爹,又看看碗里的青菜,皱着鼻子,最终还是乖乖地、像完成什么重大任务似的,把青菜扒拉进嘴里。男人和妇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宠溺。
“今天得了个黑兔子?怎么得的?”妇人边夹菜给小阿晚,边问男人。
“嘿嘿,今天得了个傻兔子!你们知道吗,它自己突然撞上我捆好的柴捆,你猜怎么着?把自己撞晕过去了,这不白得一个野物!”男人兴奋地说,然后摸了摸小阿晚的头发,哈哈大笑:“自从有了我们阿晚,爹打猎运气都好得不得了!阿晚真是爹娘的小福星!”
男人忍不住一把捞过小阿晚,小阿晚咯咯地笑着……
梦境至此,慕凌似困在小阿晚的身体里,又像是第三者视觉般,看着两大一小用餐、收拾、洗漱、睡觉……
晚饭后,妇人收拾碗筷,男人则抱着阿晚坐在门墩上,指着天边初升的星星,讲些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关于星星的古怪传说。阿晚听得入神,小脑袋一点一点,却还强撑着不肯睡去。
“该睡了,阿晚。”妇人擦干手出来,柔声道。
“不嘛不嘛!爹还没讲完!”阿晚扭着小身子。
男人无奈,只得将孩子抱回屋里那张虽然简陋却铺着干净被褥的大床上,拍着他轻声哄:“好好,爹再讲一个。从前啊,有个喜欢戴红帽子的小姑娘,她特别爱跳舞……”
夜渐深,小阿晚终于坚持不住了,打着哈欠让男人再三保证明天会讲完剩下的故事,这才甜甜坠入梦乡。男人小心翼翼地给他掖好被角,与妇人相视一笑,吹熄了油灯。
梦境流转,到了镇上的集日。
男人挑着柴和腌好的野味,牵着阿晚的小手走在喧闹的街上。他洪亮的吆喝声与摊贩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阿晚则睁大了好奇的眼睛,左顾右盼——吹糖人的老伯手下绽出飞鸟走兽,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刚出笼的包子热气腾腾,甚至还有摊子摆着据说能“驱邪镇宅”的木剑符箓……
男人讨价还价得满头大汗,亏得小阿晚听话不乱跑。没过多久,男人的货物就卖光了,他高兴地一把将阿晚架到自己脖子上:“走咯!给爹的乖阿晚买好吃好玩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