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阁。听到这三个字,一直静静用饭的凌舟指尖微微一蜷,慕凌的目光也沉了沉。
李沧浪又套了些话,诸如月残门具体位置、平日与哪些人来往、灭门前是否接过什么特别的委托等等。两个客人知道的也不多,酒足饭饱后,便嚷嚷着要回家,怕被家中婆娘发现在外挥霍。
李沧浪“依依惜别”,回到自己桌边时,脸上已没了笑容。
“门主,晗于君,”他低声道,“这事……透着邪性。全派灭门,无人生还,却夜夜鬼哭?收尸的又是清风阁……”
慕凌看向凌舟,眼中带着询问:“哥哥,你看……”
凌舟放下粥碗,语气平静却坚定:“这事,我们得查。”
月残门的旧址并不难找。
这座名为青石镇的小镇本就不大,出了这样骇人听闻的惨案,早已是镇民谈之色变的禁地。凌舟几人稍一打听,被问到的路人无不变色,匆匆指了个方向便躲瘟神般快步走开。
唯有一个在街边晒太阳的老乞丐,在接过凌舟递来的几枚铜板后,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们,嘶哑着嗓子多说了几句:“看几位……也是修行之人吧?听老汉一句劝,那地方,去不得。之前陆陆续续,也有好几拨像你们这样的仙长好奇去查探,结果呢?个个灰头土脸地逃出来,有的还挂了彩,疯疯癫癫地嚷着什么幻觉、陷阱。后来,就再没人敢去了。”
凌舟道了谢,将一小块干粮也放在老乞丐破碗边,转身朝镇西走去。
越往西,街道越冷清,行人越稀少。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连阳光都显得黯淡了几分。终于,在一处街角,他们看到了那扇紧闭的、漆皮剥落的黑漆大门。
黑漆大门早已失了光泽,露出底下朽败的木色。门环上锈迹斑斑,门槛缝隙里钻出枯黄的杂草。院墙不高,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森,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贴着墙根流淌。正如老乞丐所言,周围五十米内,皆是些残破不堪、早已无人居住的烂泥屋,窗棂破损,门扉歪斜,更衬得这宅院孤零零地杵在街角,像一座突兀的坟茔。
但就在这片寂静中,宅院深处,隐约传来一阵阵飘忽的、扭曲的声响。那声音极其怪异,像是无数人的惨叫哀嚎被揉碎、拉长、叠加在一起,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夹杂着模糊的哭泣与咒骂,明明是从紧闭的门窗内传出,却仿佛响在每个人的耳边,直往骨髓里钻。
但是,此刻正是午后,日头高悬。
齐小六缩了缩脖子,往沈默身边靠了靠。连李沧浪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眉头紧锁。小吉蹲在凌舟肩头,琉璃眼紧紧盯着那扇黑门,浑身的羽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般的“咕噜”声。
慕凌上前一步,与凌舟并肩而立,目光沉沉地望向那诡谲的宅院。
“白日现形,怨气凝而不散,甚至能形成如此规模的动静……”凌舟低声分析,“要么是死者怨念滔天,形成了极其强大的地缚灵场;要么……”
“要么,就是有人刻意养出了这些东西。”慕凌接下了他的话,声音冰冷。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月残门灭门案,恐怕远非简单的诡物作祟,又是谜团。
凌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符箓。
“我要,”他说,“进去看看。”
山雨欲来,这扇紧闭的黑门之后,或许就藏着通往风暴中心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