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要去西北的当晚,凌舟辗转难眠。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细微的虫鸣,脑海中反复浮现水底那道虚幻的光影——三师兄的背影,还有那句“线索指向西北”。
约四十年了。他原以为悬岭四子,除他之外都已埋骨青山。可现在才知道,三师兄可能还活着,可能在西北的某个角落,继续追踪着诡气横生的真相。
凌舟坐起身,披衣下床,推开房门。
院中月色正好,银辉洒了一地。慕凌书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他伏案书写的身影,轮廓清瘦而挺拔。
凌舟在廊下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敲响了那扇门。
“哥哥?”慕凌开门时,眼中带着一丝讶异,“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凌舟走进房内,见桌上摊着账本、名册、地图,还有几封刚写好的信,“你在安排门中事务?”
慕凌点头,将一张西北的地图推到凌舟面前:“西北地域广阔,气候恶劣,诡物横行。我们要去,不能贸然行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点出几个地点:“这些是西北已知的诡气聚集处,也是各大玄门势力范围。我们无名门在西北并无根基,若要深入调查,需得提前打点。”
凌舟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心中微暖。慕凌总是这样,看似清冷疏离,实则事事都为他考虑周全。
“只是……”慕凌顿了顿,抬眼看向凌舟,“无名门一大家子,我不能说走就走。哥哥,可否缓几日?待我将门中事务安排妥当,再出发不迟。”
凌舟看着慕凌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疲惫,忽然有些愧疚。
他沉浸在找到三师兄线索的激动中,却忘了慕凌肩上还担着整个无名门。七个师兄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还有门中日常开销、接委托、与其他门派往来……桩桩件件,都需要慕凌操心。
“好。”凌舟点头,声音温和,“不急这几日。正好,我也舍不得他们。”
慕凌眼中漾开淡淡的笑意:“那就这么说定了。”
接下来的几日,无名门上下忙碌起来。
慕凌每日早出晚归,有时去拜访其他门派,有时去处理委托,有时在书房一待就是大半天,与宋慎之、沈默商议门中事务。
凌舟则留在门中,帮着打理日常。他教武昭阳剑法,陪齐小六去集市采买,还跟着陈粟进了几次厨房——虽然最后都以“厨房差点被炸”告终。
经过这么一段时日,凌舟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月总有三天,慕凌会独自外出,且不许任何人跟随。
第一次发现时,凌舟并未在意。作为一门之主,有些私密事务需要处理,再正常不过。可当他看见宋慎之和沈默目送慕凌离去时,眼中那抹隐晦的担忧,心里便有些不安。
几次后,凌舟忍不住问了。
“阿凌每月那三天,是去做什么?”他状似随意地问宋慎之。
宋慎之眼神闪烁:“门主……有些私事要处理。”
“什么私事?”
“这……”宋慎之支支吾吾,“门主不让说。”
凌舟又去问沈默。沈默只摇头,阴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为难:“晗于君,别问了。门主……有他的苦衷。”
苦衷?
这两个字让凌舟更加担忧。他想起慕凌那总是挺直的背脊,想起他偶尔蹙眉时眼中的疲惫,想起他看向自己时那小心翼翼又温柔的目光。
有一次,凌舟决定偷偷跟去。
他用了隐匿符,收敛气息,远远跟在慕凌身后。慕凌出了城,走向郊外的山林。山路崎岖,林深叶茂,凌舟跟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
可就在他以为万无一失时,前方那道青色身影忽然停住了。
慕凌转过身,望向凌舟藏身的方向,唇角微扬,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哥哥,”他声音清朗,在山林中回荡,“可是舍不得我,要跟我一起去?”
凌舟僵在原地,脸“唰”地红了。
他撤去隐匿符,从树后走出来,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我、我只是……”
“只是担心我?”慕凌走近,在他面前站定,眼中笑意更深,“哥哥放心,我只是去处理一些旧事,不会有危险。”
说着,他伸手,轻轻理了理凌舟被树枝勾乱的衣领。动作自然,指尖却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凌舟看着慕凌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发热,慌忙别开脸。
“那、那你早去早回。”
“好。”慕凌轻笑,转身离去,背影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