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无名门的大门被拍得震天响。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衣袍下摆沾满泥泞,裤腿处还缠着几缕水草。见门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仙、仙长救命……水诡……水诡要害我……”
彼时,凌舟正在厨房给小吉做它最近迷上的小酥肉。
金黄酥脆的肉条刚出锅,小吉就扑棱着翅膀飞到他肩头,琉璃眼死死盯着盘中美味,“啾啾”叫着催促。凌舟失笑,拈起一根吹凉递到它嘴边。
就在这时,前院的动静传来了。
小吉立刻竖起翎毛,三两下吞了酥肉,挺起胸脯,用翅膀拍拍凌舟的脸颊,又昂首挺胸地“啾”了一声——那意思很明显:我去!我能打!
凌舟擦擦手,将它从肩头抱下来:“你这样子……太招摇……”
他并不了解它有什么能力。
小吉急急扑扇翅膀,周身泛起淡金色光晕。在那光芒中,它华美的长尾羽逐渐缩短,流金般的羽色也变得朴素了些,最后变成了一只比寻常山鸡略漂亮、尾羽稍长一些的普通模样。
“啾!”它跳上凌舟手臂,用脑袋蹭他,眼神期待:这样就不显眼了!带我去吧!
“这次恐怕要下水,你……”
话没说完,小吉已经明白了。它原本高扬的尾羽瞬间耷拉下来,琉璃眼里的光也黯淡了。作为凤凰,它天生畏水,沾湿羽毛会灵力大减——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它不甘心啊!
它可是奉神君之命来陪伴帮助凌舟的!怎么能连个水诡都对付不了?
凌舟看着它委屈巴巴又努力争取的模样,心头微软,但还是摇头:“你留在门中。”
小吉瞬间蔫了。
它默默跳下凌舟的手臂,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挪到廊下阴影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连尾羽都无精打采地垂在地上。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凄凉。
凌舟走到它身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下次,下次一定带你。”
小吉抬起头,琉璃眼湿漉漉的,看了他半晌,才低低“啾”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心。
前往事主家的路上,那自称姓赵的布商颠三倒四地讲述着自己的遭遇。
“就、就在河边……我前几日去收账,路过柳叶河,突然就觉得有人拽我的脚……”
“那水诡力气大得很,我拼死才爬上岸……”
“可、可它们还不罢休!这几日夜里,我、我一睁眼,就看见它们站在我床头……直勾勾盯着我……”
赵布商说着,浑身抖如筛糠。
凌舟与慕凌并肩而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倒是跟来的李沧浪心直口快:“赵老板,那水诡长什么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赵布商眼神闪烁:“就……就两个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哦?”武昭阳挑眉,“水诡索命,总得有个缘由。赵老板可曾做过什么亏心事?”
“没、没有!”赵布商连连摆手,“我赵某人行商多年,向来本分,怎么会……”
话未说完,慕凌忽然淡淡开口:“到了。”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柳树成荫,倒是个风景秀丽之处,只是空气中隐隐漂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
凌舟走到河边,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
冰凉的触感传来,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他皱起眉,看向慕凌:“你怎么看?”
慕凌摇头:“白日阳气盛,诡物潜藏。要等夜里。”
“那、那怎么办?”赵布商急了,“仙长,你们可不能走啊!它们今夜肯定还会来找我!”
凌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放心,我们今夜会在你房中设伏。”
赵布商脸色一白:“在、在我房中?”
“怎么,赵老板不愿?”沈默阴郁的声音从旁传来,“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们看见?”
“没、没有!”赵布商连连摆手,额头冷汗涔涔,“只是……只是怕给仙长们添麻烦…*…”
“无妨。”凌舟语气平静,“捉诡除妖,本就是分内之事。”
是夜,离河10公里外,赵家宅院。
赵布商战战兢兢地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帐顶。房门外,无名门众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子时三刻,阴风骤起。
房中温度骤降,烛火摇曳不定。赵布商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两道湿淋淋的身影从墙角阴影中缓缓浮现——一个身着粗布衣裙的妇人,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两人浑身滴水,面色青白,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人。
“啊——!”赵布商发出凄厉的尖叫,“仙长救命!”
房门被一脚踹开。
凌舟当先冲入,手中符箓化作金光锁链,瞬间缠住那对母子水诡。慕凌紧随其后,指尖一点,一道清光没入水诡眉心,暂时压制了它们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