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能赢吗?
木溪池在雨中一遍遍问自己,每一遍皆是那个答案。
粮草,财政,军力的问题犹如三座大山,难以铲除,江朝如何能赢,一个朝代的命运她如何能改写。
可将士们不知这是绝境。历史上有太多起死回生的战争,将士们绝不会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又或者说,作为江朝百姓,作为江朝将士,即便知道前方是悬崖,将士们也会毅然决然地为国赴死,一跃而下。
但木溪池不是。
她虽借着谢栀的身子,以谢立成之女的身份在江朝度过了十年,但她非常清楚,她身为神灵,江朝非她故土,凡世亦非她归处。
她与万千将士不同,没有流淌在血液里的家国情怀,她驻留在此为西城而战不过是因谢立成的临终所托。
如今谢立成死了。
杨怀年死了。
沈印重伤。
战场上战马嘶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每一幕无不是鲜血淋淋,触目惊心。
她无法在明知结局已定的情况下,继续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温暖的人走向冰冷的死亡。她虽无法改变江朝的命运,却想试着挽救眼前将士们的性命。
暴雨如注,一阵发疯似的猛攻后,木溪池仿佛累了,在刀剑间卸了力,缓和了招式。
贺湘夷寻着时机,便将她方才守下的几招通通还予木溪池。
木溪池刚开始还作势抵挡,之后便装作不敌,任凭贺湘夷的剑刃划破她的骨肉。
好痛。
她蹙眉忍着痛意还击,接着又受下贺湘夷的攻击。如此反复,不久木溪池便伤痕累累。
群战混乱,无人注意到木溪池已鲜血满身。贺湘夷趁着木溪池体力不支,一个擒拿将木溪池抵在剑后。
“将领已被降伏,谢家军还不快缴械投降!”贺湘夷高喊,嗓音极具穿透力。
将士们相继被贺湘夷的声音吸引了视线。
木溪池强撑着快倒下的身子,瞧见看过来的谢家军们惊慌失措。
“快叫你的将士们投降。”贺湘夷抵着木溪池脖颈的剑又用了几分力。
木溪池喘了几口气,奋力向后仰头,以后脑猛击贺湘夷面中,挣开了贺湘夷的禁锢。
她不能就此轻易投降,她需要更惨烈,她不能让谢立成,不能让谢家因为她的决定而背负骂名。
于是,见贺湘夷在吃痛中还未缓过神,木溪池拖着流血不止的手脚又与贺湘夷来上几击,而后又被贺湘夷一剑刺在地上。
好痛,但她有灵力护身,应该不会死吧。木溪池如是安慰自己。
木溪池朝天睁着眼,雨水滴进她的眼里,再混带着泪水流出。
对不住了,阿父。
原谅我,原谅我在最后一刻将自己变成了局外人。
啪嗒,又是一滴雨水滴入,木溪池合上眼,彻底昏死了过去。
贺湘夷口鼻被木溪池的后脑撞出鲜血,格外骇人。
她用手背一抹鼻唇,随后揪着木溪池的衣领把她从泥地里提起,高声道:“将领已死,谢家军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了!”
战场的厮打再次因贺湘夷的喊声停止,谢家军们面面相觑,但无人放下兵器。
贺湘夷不放弃劝说,道:“此战已成定局,即便诸位再战下去,也不过是白白牺牲,改变不了什么。”
谢家军依旧不为所动。
“不信?”贺湘夷又把木溪池提高了一点,“好,即便此战谢家军赢了,往后呢?军中群龙无首,一盘散沙,你们拿什么打?等朝廷派人指挥?怕是朝廷也自顾不暇。”
“再退一步说,即便朝廷派将领来此,我看谢立成和这位女将皆是能人,他二位都接连战败,之后派来的将领赢的机率又有多大。”
“江朝的情况诸位理应清楚。粮草,财政,军力等等,哪个不是江朝的沉疴,江朝拿什么赢?”
贺湘夷瞥见几位谢家军眼里出现动容,继而添一把火道:“先是谢立成,再是杨怀年和这位女将军,还有成千数万的将士们,诸位还想要多少人白白丢掉性命!”
“今日我贺湘夷再此保证,只要诸位主动投降归顺,我定不伤诸位分毫!”
贺湘夷字字诛心,在先后历经将军阵亡、粮草被烧、副将战死、姑娘战败的谢家将士们的心里防线终是被瓦解。
大雨中,有个将士仓皇失措,手上不稳,兵器哐当掉落,结果一石激起千层浪,兵器碰地声接二连三响起,将士们不甘又无奈。
至此,长达数月的战争有了结果,谢家军就此战败。
贺湘夷下令让铃兰国将士控制好敌军,同时不忘身前的木溪池,去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贺湘夷松了口气。
木溪池才能出色,贺湘夷惜才,欲收木溪池为己用,死了便可惜了。
她正欲背起木溪池,安置好她,不料半路杀出个不知何时现身战场的木山玉。
他直奔木溪池,环住她的腰,想把木溪池从贺湘夷怀里揽过来,可贺湘夷却扯着木溪池不肯松手。
见状,他眸中的清泉冻结,对贺湘夷寒声道:“把她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