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玉呈圆形,玉身冰润水透,纹路清晰,圆心雕刻着层峦叠嶂,是山神特有的法宝。如此精美的成色,木溪池却不甚在意,而是关注起了那道贯穿玉佩的裂痕。
木溪池记得,从前这道裂痕是极细极浅的,而眼下,裂缝似乎加深了,痕迹更明显了些。
她不由得生出些许担忧。
木山玉未说去往何处,木溪池静静地跟着他走,最终走进了一家茶馆。
“到了。”木山玉随迎客的小二入店。
茶馆顾客不多,木溪池收伞跟在他身后,等他找好位置。
就在二人要落座之际,不远处迎面走来的小二脚底一个踉跄,手上端着的茶水和盘飞出,眼看就要砸到木山玉身上,木溪池急忙抬手把木山玉推开。
随之砰的一声,茶壶碎在了离木山玉不过咫尺的地面,滚烫的茶水洒了满地。
“对不住客官,吓着您了吧,我这笨手笨脚的,实在是对不住。”犯了错的小二忙给木山玉赔不是。
“无碍。”木山玉并未计较:“还请上壶龙井。”
小二蹲下收拾完一地狼藉:“客官大度,还请稍等,我这就给您上茶。”
见人往后厨去了,木山玉坐下整理了衣着:“姑娘护了我一路,要叫我如何报答?”
木溪池疑惑:“报答?”
木山玉:“姑娘费心找到我,总不会只是为了与我喝杯茶。”
木溪池这才明白木山玉误解了她倾伞和推开他的行为。但她也不解释,毕竟她的目的确实不单纯。
“既如此,那我便直说了。悠贻居那日公子回绝后,我不欲强公子所难,想另作他法。不料今日军中兵卒来报,阿父去了。”
此话一出,木溪池的心抽痛了一下。
“阿父说,西城战事即将再起。江朝轻武多年,还因诸多因素,令江朝自庙堂至民间,皆谈武嗤之,因此武官人数锐减,愿意研究兵法之道的人也愈来愈少,更莫提发掘将才。阿父身在军中,对此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上天眷顾阿父,让他遇到了你。阿父看重你,不愿放弃你,我亦如此。”
木溪池直视木山玉,捕捉到了他在得知谢立成的死讯时,眼里闪现的惋惜。但这是木山玉唯一的波动,之后,直至木溪池言尽,他始终平淡如静湖,既不见对江朝局势的担忧,也不见入军与否的纠结。
木溪池预料到了木山玉的回复:“抱歉姑娘,我依旧无法答应。天下能人无数,一定要是我吗?”
一定要你吗?
或许对于西城、对于谢家军不一定要是你,但对于我,非你不可。木溪池默默答道。
僵持时,小二端来茶水:“客官,您的龙井好了,请慢用。”
木山玉拿起茶壶给他和木溪池添了杯热茶,而木溪池则开始摩挲食指上的戒指。
指环为银制,镶以一颗又大又圆的浅蓝色宝石作装饰,是她防身的暗器。
礼貌的话术木溪池说过了,行不通,便只能采用失礼的招数了。
“阿父还有一句话令我转达公子。”木溪池道:“但此话涉及军中要事,需得凑近些小声说。”
木山玉:“姑娘请讲。”
木溪池探身,余光向下确认镇山之玉系挂的位置,慢慢向木山玉凑近。
“阿父说—”目测距离合适了,木溪池戛然而止。她的拇指重按戒指上的宝石,紧接着,在宝石与指环连接处的细小缝隙中弹出一个三角状的,尖锐锋利的刀片。
同时,木溪池另一只手迅速扯住木山玉的玉佩,随后以风驰之势用刀片割断了系着玉佩的绳索。
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木山玉只觉腰间一轻,再看,玉佩已落到木溪池手上。
得手后,木溪池立即远离木山玉。而木山玉眼里,头一回有了不容侵犯。
木溪池心虚,不敢看木山玉,撇头道:“对不住了木公子,西城的情况等不到我另想法子了,我别无他法,只得作此下策。”
木山玉沉默,敛容屏气走向木溪池。
木溪池见状,拔腿冲出茶馆。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狂奔,不知跑了多久,跑回了最初的避雨处,马儿还在原地等候。
木溪池一个纵身跃了上去,回头看了眼即将追上的木山玉后扬起马鞭,马儿开始疾驰。
“公子若想拿回玉佩,明日卯时于城外的望安桥与我汇合。待西城战事告落,玉佩定会归还公子,且谢某会亲自向公子赔罪。”木溪池高喊完,再扬马鞭,马儿提速,将木山玉狠狠甩开。
木山玉望着渐远的木溪池,无可奈何。
天界有条定则,若仙者因在凡间使用术法而暴露身份,则不仅仙者将遭受术法的反噬,还会与发现身份的凡人一同经历天罚。
从前木山玉对此规定嗤之以鼻,仙者之过为何迁怒于凡人?可今日木山玉明白了。
在适才的无数个时刻里,他本可以不惧反噬拿回玉佩,却因仙者内心崇高的使命感以及与生俱来的对凡人的怜惜,而做不到看木溪池因他的行为受到牵连。
大雨下,木山玉双眉紧皱,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