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溪池围绕木山玉计划的行动很明确,首先稳住木山玉把他留在身边,再坦白身份,弄清楚过去十年所发生的一切。
按照计划,翌日巳时,木溪池将再次出发去寻木山玉。
此时,她坐于书案前,仔细阅览着沈印派人送至府中的信。
信中沈印说他的癔症已大有好转,让木溪池莫要担心,其余则多是感谢之言。
木溪池一目一行,扫过最后一句话后,她轻快的笑出了声。
只因沈印写道:有吴大夫谢女侠兮,见之不忘,多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待我将一切安定,定邀二位于万武堂把酒言欢。
提起这万武堂,还得从一月前静好院那事说起。
当时那黑胡子被木溪池押回静好院后,在木溪池的逼问下,便一五一十的将原委托出。
原来沈印乃是江湖中人,堂堂正道第一堂——万武堂的堂主。
他在万武堂中有一心腹,沈印对他可谓是推心置腹,未曾想那心腹竟是个虚与委蛇之人,多年潜伏在沈印身边,只是为了万武堂的堂主之位。
为此,那心腹先是暗中笼络了多方势力,并嫁祸多起恶事于沈印身上,未了,他还想方设法摧毁沈印的心智,最后联合多方势力将沈印踹下了堂主之位。
那心腹夺下堂主宝座后,本还想将沈印一杀了之,不过好在他尚存有一丝人性,念在沈印对他多年的关怀上,最终只是将已疯癫的沈印秘密丢在了长玉山林中。
后来,机缘巧合下,木溪池“捡到”了沈印,便有了之后的事。
再说这黑胡子,原来是沈印之子。当时他察觉沈印身边的诸多不对劲,正着手调查,沈印便失踪了。
他日找夜找,才在一月前循着蛛丝马迹来到了静好院。
对于黑胡子此番说辞,木溪池起初将信将疑,故她坚持等到沈印的神智恢复,得到沈印的点头,才由着沈印跟黑胡子走了。
淅淅沥沥的,窗外飘起了绵雨。木溪池调整坐姿,伴着这场匆匆而至的飘雨,给沈印写下一封回信。
一会儿的功夫,木溪池放笔,将信封泥封。
至此,沈印之事算是了结了,她预备动身去寻木山玉。
可未等她离开桌前,敲门声响起。
“进。”信封被木溪池搁置一旁。
随后,虚掩的门被推开,一位身着铠甲的人走进屋内。木溪池通过装束辨出来者乃谢家军将士。
军中派人前来府上,可是阿父不好了?
木溪池观察将士的神色,祈祷千万不要如她所想。
下一瞬,将士的视线才接触到木溪池,便慌乱错开。
木溪池心一沉:“何事?”
将士直接单膝跪下。
“姑娘。”他停顿片刻:“将军…将军他…去了。”
将士短短一句话,使木溪池头脑发懵,怔在原地。
“…去,去了?“木溪池腿脚一软,险些摔倒。而她的身体仿佛被冰封,寒意沿着经脉散发,切断了她对事物的感知,周遭的声音也被隔绝得彻底,只有耳中的呜鸣声响得猖狂。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直至胸口实在憋闷得不行,本能才驱使木溪池大口喘息。
“将军临终前托属下向姑娘转达,将军说,向津即将再犯,当前事态紧急刻不容缓,西城乃军事要地,无论如何都要守下。”忠心的将士忍着泪道。
木溪池强撑着理智擦拭泪水:“好,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将士退离书房,留下木溪池独自与悲痛周旋。良久,她胸口的起伏才稍显平缓,便夺门而出。
她明日便要驾马西城,故今日即便是绑,也要将木山玉绑在身边同去西城。
长天乌云翻腾,雨势骤变,如银河倒泻。一颗颗雨水坠地,又蹦起,最终又归于地面,与其他雨水交汇。
木山玉躲在一家成衣铺的屋檐下,檐边雨水滑落形成一张雨帘。他正透过雨帘无神地向外望,青白色的衣摆沾染了一圈湿漉,连发稍也缠绕着滴滴湿气。
木溪池见状,持伞下马,展开油纸伞径直闯入木山玉所在的避雨处。
木山玉察觉身旁突增阴影,眼光一集中,便与眼前撑伞而立,挡去了他周围飞溅的雨水的木溪池四目相对。
木山玉愣了一瞬。
“雨下得大,且看这乌云压城之象,一时半会儿恐不能停,不知木公子要去何处,我送公子过去吧,”木溪池柔声道。
木山玉拂去溅在衣物表面的雨水:“那便有劳姑娘了。”
木溪池笑了笑,与木山玉共伞踏进雨中。油纸伞不大,雨不见小,木溪池刻意将伞往木山玉那侧偏去,走了大段路,木溪池外侧的衣袖已然湿透。
木山玉发觉后,一言不发地把伞扶正。
木溪池侧过头看木山玉:“如此你会淋湿。”
木山玉只当木溪池此举为有求于人的讨好,淡淡道:“近日天凉,姑娘身子要紧,莫要因淋雨着了风寒。”
既如此,木溪池也不再坚持。她回正头,余光却无意带到左下角的一抹浓郁的紫色。木溪池定睛一看,原来是木山玉系于腰侧的镇山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