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的护山大阵泛着淡淡的金光,笼罩着整座山脉。巡逻的弟子按部就班地走着,和往常任何一个夜晚都没有区别。
没有人注意到,悬镜司的值守房里,周平生已经坐了很久。
他面前摆着那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的暗红纹路正以某种规律跳动着,像心跳的节奏。
他站起身,走出值守房,向地下走去。
那间废弃的库房还是老样子,堆满了杂物,布满了灰尘。他穿过那些杂物,走到最深处,蹲下来,用手拂开地上的尘土。
下面是一块石板,他掀开石板,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洞口。
洞口里,是一枚巨大的灵石。那灵石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可它的表面,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裂痕从灵石顶端一直延伸到中部,边缘处缠绕着暗淡光芒。
那是他数十年心血的结晶,是他一点一点用主上赐予的力量侵蚀出来的。
周平生伸出手,按在那道裂痕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灵石中蕴含的磅礴力量,那力量温暖而柔和,与整座山脉的地脉相连。
他感觉到那些沉睡的地脉之力,正在缓缓流动,滋养着这座万年仙门。他也感觉到,那道裂痕正在不断扩大。
灵石开始颤抖,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周平生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可他没有等到,因为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周平生猛地睁开眼睛,回过头,一个白发老者站在他身后。那老者面容苍老,眼神却锐利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悬镜司的执事,”老者开口,声音沙哑,“百年来从未出错,老夫一直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周平生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得这个老者。
藏经阁第七层,那个白发苍苍的守阁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的修为,只知道他在那里坐了不知道多少年。
周平生以为他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你根骨太差,进不了内门,老夫知道。”他说,“你心里有怨,老夫也知道。可老夫没想到,你会走到这一步。”
周平生的手还在那枚灵石上,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注入。
“你知道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什么都不知道。”
周平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渐渐涌出疯狂的光芒。
“一百九十七年!”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在这里等了一百九十七年,那些人,那些比我晚来的人,一个个都成了内门弟子,成了真传弟子,成了长老!他们结丹,结婴,化神,而我呢?”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连金丹都没能结成,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是我不努力,是我的根骨太差。可根骨差,是我的错吗?”
老者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根骨差,不是你的错。”
老者继续说:“可你把错归到宗门头上,却是不应该。”
周平生的脸扭曲起来。
“宗门?宗门给过我什么?一本功法?一颗丹药?什么都没有。他们只让我坐在那间破屋子里,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烂账!我算什么?我连条狗都不如!”
老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恨宗门,老夫能理解。”老者说,“可你知不知道,你脚下这枚灵石,护着多少和你一样的人?”
周平生愣住了。
“上面那些弟子,有多少人和你一样根骨差,有多少人和你一样进不了内门,可他们为什么还在这里?因为这座大阵护着他们,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还在玄天宗,就还有希望。”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可你把希望毁了。”
周平生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夫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一点。”他抬起手,掌心灵力凝聚。
周平生看着他,那笑容里有疯狂,有解脱,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体面?”他喃喃道,“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体面过。死的时候,要体面有什么用?”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的力量注入那枚灵石,轰!
剧烈的爆炸将整个地下库房夷为平地,烟尘散去后,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周平生消失了,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