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降临的那一刻,整座玄天宗都在颤抖。
那道暗红色的裂缝横亘在天际,像一只睁开的魔眼,俯瞰着这座万年仙门。裂缝深处,那尊高达百丈的黑暗魔影正在缓缓凝实,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道守护了玄天宗万年的金色光罩,此刻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零星的光点还在夜空中飘荡。
魔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山门,漫过山道,漫过每一寸土地。
那些魔物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口中流淌着腥臭的涎液,疯狂地扑向视线所及的一切活物。
玄天宗的弟子们迎了上去,剑光亮起,法术轰鸣,鲜血溅落。
第一波交锋,就有数十名弟子倒下,可没有人后退。
因为身后,是他们的宗门。
雪剑峰,长老院。凌辞站在院中,溯月剑已经出鞘。
她看着远处那道正在凝实的黑暗魔影,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魔潮,看着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弟子们。
“师姐!”
沈溯从院外冲进来,浑身是血,衣袍上还沾着魔物的残骸。他冲到凌辞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魔主来了,你快走,我带你去后山,那里有密道——”
凌辞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抓着的手腕,然后她轻轻抽回手。
沈溯愣住了,“师姐?”
“我不走。”她说。
沈溯的脸色变了。“师姐,魔主的目标是你!六十年前他就要抓你,现在他亲自来了,你留在这里——”
“那又如何?”凌辞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
沈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凌辞没有看他,她转身,向院中那间屋子走去。
沈溯下意识地跟上去,却听到她说:“你该走了。”
沈溯的脚步僵在原地,“师姐……”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远处喊杀声震天,魔主正在降临,各位弟子正在浴血奋战。
沈溯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剑,然后他转身,向战场冲去。
凌辞坐在窗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喊杀声,惨叫声,法术轰鸣声,剑光破空声——那些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无法触及她分毫。
至于外面的战斗——凌辞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道正在凝实的黑暗魔影。
魔主,六十年前,是他把她拖进那片黑暗,让她失去了记忆,让她在那个小镇上浑浑噩噩地活了六十年。
然而她现在修为只在元婴,无力对抗魔主,只能等一个契机出手,一招制敌。
山门前,沈溯正在与魔物厮杀。他不知道杀了多少,只知道眼前密密麻麻的全是它们的身影。
杀完一批,又有更多的涌上来,仿佛永远杀不完。可他心里想的不是这些,他想的是那扇门,那扇在他面前关上的门。
“沈师弟!”楚惊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溯回头,看到楚惊云浑身浴血,正在向他这边冲来。
“魔主降临了!师尊他们已经迎上去了,你快——”楚惊云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那道黑暗魔影,已经落了下来。
轰!
整座山门都在震颤,那尊高达百丈的魔躯落在山门前,两只黑暗巨手一挥,数十名弟子就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魔主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些蝼蚁般的人类。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雪剑峰的方向。
“林晚。”他的声音低沉而宏大,“出来。”
没有人回应,魔主微微皱眉,他抬起手,向雪剑峰抓去——
一道剑光从侧面冲来,狠狠斩在他的手臂上。
魔主低头看去,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青衣男子,正站在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沈溯说,魔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沈溯。”他说,“你的剑骨,本座等了六十年。”
沈溯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剑,一剑斩出,那一道剑光,撕开了夜空。
沈溯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魔主,万古魔尊,沉睡了无尽岁月的老怪物。他的修为深不可测,力量无穷无尽,魔躯几乎不可摧毁。
而他自己不过是炼虚境,按理说,他没有任何胜算。
可他必须挡住他,因为那道目光,落在了雪剑峰的方向;只因为那个人,还在那里。
魔主抬手,一掌拍下,那手掌遮天蔽日,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
沈溯没有躲,他横剑格挡,剑光与魔掌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被震得连退数十丈,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剑身流下。
可他没有倒下,稳住身形,又冲了上去,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每一剑都斩在魔主身上,每一剑都在那黑暗的魔躯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可那些伤痕太浅了,浅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