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三人继续深入南荒。
紫苏的感应能力远超沈溯和林晚的预料,她能清晰地指出每一处微小污染的方位,能提前预警魔气的波动,甚至能感知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魔物情绪——恐惧、贪婪、愤怒、饥饿。
“前面有七只。”她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两只大的,五只小的,大的那只很饿,很暴躁,小的那几只很怕它。”
沈溯与林晚对视一眼,这已经是第四次了,紫苏的感应从未出错。
“你跟在我们后面。”沈溯低声道,“有危险就往后跑,别逞强。”
紫苏点点头,却没有后退。她跟在两人身后,安静地看着他们斩杀那些魔物——沈溯的剑光明亮如星辰,林晚的溯月剑清冷如霜雪。她看着那些魔物在剑光下化为灰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
晚上,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古城遗迹中歇脚。紫苏独自坐在残破的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夜空,南荒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河璀璨,像一条横亘天地的银色长河。
林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你不怕我们。”不是疑问,是陈述。紫苏没有回头,轻声道:“我应该怕吗?”
“你身上的气息,与那些魔物同源。”林晚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我们杀过很多你的同类。”
“它们不是我的同类。”紫苏转过头,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它们只知道吃,只知道杀人,只知道完成主人吩咐的任务,我不想变成那样。”
林晚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紫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我想活着,想看看真正的绿洲是什么样子,想尝尝糖葫芦的味道,想要自由,想被人记得。”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星空,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生在那滩黑水里,可我讨厌它,我想离开它,越远越好。”
林晚没有再问,她站在紫苏身边,也看向远处的星空。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清冷一柔弱,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晨曦初露,南荒的焦土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紫苏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蜷缩在城墙根下,身上还盖着沈溯的外袍。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看向不远处——沈溯和林晚已经醒了,正背对着她低声交谈。
“她的感应太准确了。”林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紫苏耳中,“准确到不像是被动感知,更像是一种天赋。我在想,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完全理解这种能力。”
沈溯沉默了一瞬,道:“她一直在努力控制,我能感觉到。”
“嗯。”林晚微微颔首,“她没有恶意,只是她身上的气息确实特殊,越靠近葬魔渊,就越容易引来那些东西。这不是她的错,但我们需要有所准备。”
沈溯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感激:“师姐愿意相信她?”
紫苏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愧疚,也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林姐姐说得没错,那些魔物之所以不断出现,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在无意中吸引了它们。她就像一盏黑暗中的灯,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同类的气息,让它们循迹而来。
“我不是故意的。”她在心中默念,“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这话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醒了?”
紫苏抬起头,发现沈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他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晨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收拾一下,该上路了。”他说。
紫苏点点头,把外袍递还给他,沈溯接过,转身准备离开,紫苏忽然开口:“仙师。”
沈溯停下脚步,“你不怀疑我吗?”
沈溯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怀疑过,但我更愿意相信,你想成为人那句话,是真的。”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去。
紫苏怔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她低下头,摸了摸袖中那枚晶石——那是她从溶洞里带出来的唯一一样东西,一直贴身藏着,从未让沈溯和林晚发现。
晶石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
“你在犹豫什么?”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低沉,沙哑,带着诡异的回音。
紫苏浑身一僵,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从在那个溶洞里醒来开始,它就时不时出现,像影子一样缠绕着她。
“我没有犹豫。”她在心中回应。
“没有犹豫?”那声音轻笑,“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晶石的存在?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能感知到我的位置,我也能感知到你的位置?”
紫苏咬着牙,没有回答。
“你在害怕。”那声音说,“害怕他们知道真相后,会用看魔物的眼神看你,害怕他们现在对你的好,都是假的。”
“闭嘴。”
“可你知道吗?”那声音继续说,带着一丝玩味,“他们现在对你的好,确实不假。但等他们知道真相,等他们发现你是我的血脉,你猜他们会怎么选?”
紫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个声音。
但那声音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脑海:“来吧小东西,到我这里来,至少我不会骗你,你是什么,就是什么。你是我的一部分,这一点,永远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