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方才的设想在他心里早就变成过某种意义上的“事实”，他的答案也都是他那时候反复盘问自己得出的。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她幸福就好，别的他不在乎。

只是没想到她给了他一个惊喜。

想到这里，他胸口微微起伏，犹豫着把自己这些天心里想的事说了出来：“姜姜，其实我有时候会有点忐忑。”

“嗯？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捏着她腰侧的衣服布料：“我总担心我会让你失望，怕自己照顾不好你，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更好地表达。”

姜颂听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里带着沉思，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几秒后，她低头在他眼皮上亲一下，微笑说：“你等我一下。”

他看着她从他身上跳下去，一路小跑进房间里。片刻后，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红花发卡出来，重新坐回到他腿上。

她在他的短发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别上，眼睛弯弯地问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愣愣地看着她，摇头。

她环住他的脖颈，抱着他的头，下巴尖在他乌黑蓬松的头发上蹭蹭，温声道：“就是我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的意思，奖励小红花一朵，以资鼓励！”

“然后呢，我还要告诉你，让我决定跟你在一起的原因只有一小部分是你对我很好，更多的原因是我觉得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就算未来有一天感情的新鲜感慢慢褪去，你这个人对我的吸引力也还在。”她温柔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哎呀怎么办呀，”她贴着他的脸，轻叹一声，语调上扬，“这样一说，我感觉我好像要爱你一辈子了，请柬还是不给你发了，我将邀请你做我婚礼的男主角。”

孟决明呼吸猛地停滞，试图反复解析她的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姜姜？”

她引导着，明知故问道：“我什么意思？”

“你刚刚说，你想要和我……结婚。”

“如果我说是呢？”

她指尖按在他泛红的眼角，转移话题：“呀，要掉小珍珠了吗，那我接着点。”

他别扭地低头，埋进她颈窝间：“没有。”

她悄悄笑他。

“但这不算我的求婚，我还没准备戒指给你呢，今天告诉你我的想法只是为了让你安心。”

“我知道，那我也很开心。”他眼睛红红地看着她，“什么时候想结婚了就暗示我一下，表白是你开始的，求婚就留给我吧，好吗？”

她用指尖点点脸颊：“亲一下我就答应你。”

他小心而郑重地吻在她的脸颊，再一点点蹭到她的唇瓣上，轻轻地触碰、舔舐、吮吸。

分离时他照例在她唇边啄吻一下，脸颊贴上她的侧脸，她的温度传送过来，他只觉得自己此刻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把头上那个小红花发夹取下来，放在掌心缓缓握紧，像是在感受她珍贵的心意。

他抬眼看她：“你的奖励我收下了，我的奖励你也要收下。反正早晚都是夫妻共同财产，就听我的我们买个好点的车，这样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开的时候我也放心一点。”

没等她开口，他吧唧一口亲上去，难得跟她态度强硬一次：“不许拒绝！”

她一要开口，他就用亲吻打断，一次比一次时间久。到最后她不得不伸手捂住他的嘴，气喘吁吁地松了口。

*

提完车之后，她练车练得更勤快，开得也越来越像样。她说不练好点根本不敢开这辆死贵的新车上路，顺便给他起了一个“败家男朋友”的昵称。

他却觉得这是一种荣誉，他就愿意在她身上“败家”。

只是他还是很好奇她那个没告诉他的计划，晚上问她，她神秘一笑：“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是周一。

孟决明一天安排了三台手术，从早做到晚。

最后一台手术时间最久，从手术室出来，他背后的手术服已经全然浸透。

在更衣室换完衣服出来，他一瞧时间顷刻忘记了疲惫，归心似箭。

同事看他步履匆匆，调侃道：“最近怎么感觉你回家这么积极？以前都是一副工作狂的样子，怎么转性了？”

他眉梢一挑：“我得回家陪我未婚妻。”

同事一脸震惊：“你有未婚妻？不是，我们不是每天都忙成狗吗，你啥时候谈的恋爱啊？”

孟决明正想低调地炫耀两句，谁料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孟医生，今天能下班了吗？”

一回头，一身淡粉色碎花连衣裙的姜颂正抱着手臂，斜斜倚着墙壁，笑颜如花。

他立刻抛下同事，朝人小跑而去，语气间满是惊喜：“你自己开过来的吗？”

“对呀。”

姜颂顺手跟他身后的同事挥挥手打招呼，同事回应后很识趣地自己走了，她目光又移回他身上：“能回家了吗？”

“能。”他开心地牵起她的手，“我刚想发微信问你晚上要不要出去吃你前两天说的那家烤肉店。”

“今天不想吃。”她的长裙裙摆随着她走动而摇晃，“想吃你做的。”

“那我们一起去买菜，然后回家做。”

“好。”

爱的人在身侧，平淡而温馨的幸福感令他一时忘记了什么，直到坐上她那辆新车的副驾驶位，他才忽然想起来她那句“明天你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他终于在这一刻知晓了她的计划：“你这些天忙着练车买车，是为了来接我下班吗？”

“是呀。”经过这些天的练习，她已经可以熟练地驾驶车辆，虽然不能转头看他，但也能在开车的时候分心跟他聊上两句。她目视前方开始起步，弯成月牙状的眼睛却是为了他，“我今天开得可好了，倒车入库一下子就倒进去了，我可真是个天才……”

她叽叽喳喳地跟他分享着路上的见闻，他偏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眸中中她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心口一涌而上的酸胀感和满足感令他第一次没能将她说的话听进去。

和她在一起之后，他有过太多次这样的时刻。他总觉得，如果说爱人是一种天赋，那么眼前人绝对算得上天赋异禀。他常常自愧不如的同时，也在一点一滴地感悟和学习该怎么去爱她，却还是总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被她突然触动，让他措手不及。

眼泪真是个奇怪的东西，痛苦与幸福明明是两种完全对立的情绪，最后却总在滚落的泪水中作出殊途同归的表达。

他不得不承认，比爱人的能力，他永远都是她的手下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