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决明专门挑了条人少的路。

他下车，和副驾驶的姜颂交换位置。

姜颂坐上驾驶位，系上安全带之后，抓着方向盘的手半天都没动一下。

十分钟过去，眼看着她坐在驾驶位上一脸茫然，孟决明轻声提醒道：“先起步。”

姜颂还是没动，只是转过头问他：“你这车多少钱？我得想想万一撞了我能不能赔得起。”

他顿时失笑：“你人没事就行。”

她的紧张一点都没减少，摸索一阵，临时打起了退堂鼓：“要、要不还是改天吧。”

他覆上她握着方向盘发抖的手，拍了拍：“别怕，迟早要迈出这一步的，慢慢来。”

“还记得怎么起步吗？”他引导着。

姜颂想了想，点头。

“那先试着起步。”

她回过头正视前方，深深地做了个吐纳，随后按照记忆里的方法开始起步。

好在这条路人少，他从旁指导并安抚她慌张的情绪，她好像渐渐找到了点感觉，开得越来越顺了。

“开得很好，别紧张。”

“你、你先别跟我说话。”

全神贯注地开车实在伤神，她开了半小时，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他及时喊了停。

他确定姜颂听见他说话了，但她似乎没多余的精力理他，直至车子停下，她僵直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松懈了几分，人也恢复了正常的呼吸频率。

他解开安全带，抽了张纸巾探身过去给她擦汗。

姜颂一副心神未定的模样，被他捏着下巴，双目无神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才目光才慢慢有了焦距。

她说：“我怕撞了。”

手里的纸巾被浸透，他抽了张新的纸巾过来，看她一眼。

他以为她还在担心车，安慰她：“怕什么，车撞了就撞了，你没事就行。”

她摇头：“不是担心车，我是怕万一我要是没开好撞上棵树什么的……那我们俩岂不是要一起去见你的同事们了嘛。”

他笑起来，捏捏她的脸：“这么怕为什么还要开呢？”

其实他不是很理解姜颂怎么就突然有了买车的想法。她一向是非必要不出门，就算有必要出门也可以有很多别的出行方式，实在不行还有他兜底可以送她。而且她虽然有存款，但全款买完房子应该也没有太多富余，现阶段的确不算是买车的最佳时机。

她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说她有个计划，但暂时不能告诉他。

他好奇道：“跟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她神秘兮兮的，但点到为止，不肯透露更多，“等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他这次确实没猜透她的心思，只亲亲她的脸：“那我很期待。”

*

姜颂这种过分紧张的情绪持续了三四天才慢慢缓解，随着他陪练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也渐渐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准备去提车的前几天，她兴致勃勃地把选好的车子图片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她选的是那种迷你的车型，外观是很小巧可爱，价格也便宜，但这种车安全系数不算高，重量轻，开得快一点就容易飘，出事故的概率大大提高。

想到她目前的技术尚不成熟，他越想越不放心。

他搂过她的肩膀，跟她商量：“既然要买，就买个贵一点的，能开的时间也久一些。”

她挠头：“但我现在只能买得起这种，而且我现在这个技术……万一要是刮了蹭了的，这个价位我也不会太心疼。”

也是从听到这句话开始，孟决明恍然间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好像从来没打算过用他的钱。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预兆，他有点不高兴。

沉默几秒，他将人抱到腿上侧坐，想了个理由：“最近按时喝药，可以奖励一下听话的小朋友。”

她愣了一会儿，说：“不行，这不是几百上千的东西，我收下会不安心。”

“为什么不安心？”他把她整个人圈在臂弯里，“不是说好要我做家人的吗？家人该给准备嫁妆，你就当我给你准备的嫁妆。”

“啊？”她被他这新奇的逻辑逗笑了。

她停顿了一下，伸手搂住他脖子，笑眯眯地盯着他问：“那我要是不嫁你呢？”

他陡然顿住。

他当然知道这是她的“如果”，但想到这种可能他还是有点难受。

“你想听真话吗？”

“嗯。”

“我会难过很久很久。”

他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低落：“但我会祝福你，然后像家人一样永远在你身后为你托底。”

“这么体贴呢？”她逗他，“那家人也得到场参加婚礼的吧，我到时候跟人结婚要给你发请柬吗？”

短短三两句话给他说得更难受了。

他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仿佛怕她现在就离开。

“姜姜,”他靠在她肩侧，声音闷闷的，“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

表白失败的那天晚上，他把那束没送出去的玫瑰花带了回去，按照网上的方法斜剪了花枝，插进滴了营养液的花瓶里，每天出门和睡觉前他都要在花瓣上洒一些水，希望它们能盛开得更久。

也许是那夜的雪太冷，玫瑰还是在一周之后开始枯萎，一天不如一天鲜艳。

那花是女店员推荐的，他当时以为女孩子都会偏爱玫瑰。也不知道手机软件是不是真的会监听，姜颂拒绝了他的花之后，社交平台开始频繁地给他推送女生们对玫瑰的吐槽，大多是觉得玫瑰俗气。

他那时也不清楚姜颂究竟是否也是同样的想法，但他觉得她一向心软，如果她有一点点喜欢他，就一定会收下他的花，哪怕是找个蹩脚的理由把他不小心流露的心思盖过去。

他以为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他。

后来她同意继续跟他做朋友之后，他也没有奢望过会和她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