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咔擦——”一声,掌柜的脖子断成了两截,厚重的脑袋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挂在脖子上。
掌柜竟然直接把脑袋磕断了!
屋内众人纷纷被眼前的画面惊得愣住,就连那位贵公子都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这位贵公子身边的侍从几乎在刚刚的黑暗里全军覆没,只剩下了两位看上去较为年长的大将。
苏筱晓现在的脑袋还是懵的,她压根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玦想要出去看看,却被一股力道困住。
容玦试图用灵力破解,可无论他怎么尝试着破除,力量最终都被反噬回了自己身上。
“我们出不去的。”
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
苏筱晓回头望去,只见楼梯处站着一位身着藏青色云纹锦衣的高挑男子。
那男子拥有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瞳孔泛着略微浅金色的光芒,透着阴冷。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邬嗣。”他整了整衣衫,走下楼,正色道:“我试过了,窗户也跑不出去。这里被一股力量封锁了。”
苏筱晓看着身边没有任何反应的贾雪儿,心猛地下沉。
他们必须搞清楚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能找回贾雪儿的其余魂魄。
她抬头看着房梁上的那些尸体,他们死得悄无声息,背后的这股力量不容小觑。
这场景……倒是有点恐吓的意思。
苏筱晓看着身边一动不动的贾雪儿,手脚发凉,心底有些后怕。
倘若不是他们发现及时,贾雪儿的魂魄是不是会全部消失?
贾雪儿的魂魄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偏偏是贾雪儿的魂魄呢?
太奇怪了。
这个地方太奇怪了。
他们站在明处,对这里,以及暗处那未知的力量一无所知。
贵公子也开口了:“在下梁瑾,这两位跟随我的……是张印和刘飞。”
目前客栈内的活人就只有他们七个人。
苏筱晓抬头看向二楼,那里一片漆黑死寂,一点活人该有的动静都没有。
掌柜之前说这里住满了人。
那么,客栈里的那些“人”呢……
梁瑾提议道:“这里太过危险,我们不妨聚在一起,会保险一些。”
苏筱晓的视线在这时忽然顿住,她看到了柜台的墙上,有一张纸,纸上写着猩红歪曲的文字。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苏筱晓上前,将那张纸取下。
“不要回头。”
就在苏筱晓的话音刚刚落下,四周的烛火变得忽明忽暗,众人的四周闪过影影绰绰的黑影。
孩童银铃般恐怖阴森的笑声在四周幽幽响起。
苏筱晓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有什么东西顺着小腿逐渐攀附了上来。
那东西对着自己的耳朵吹出了一口冷气,苏筱晓只觉得浑身一栗。
苏筱晓看到自己对面的刘飞两股战战,而在刘飞的背上,趴着一只黑糊糊的阴影。
定睛一看,那东西有着一头长而杂乱的头发。
像是久未打理的稻草棚子。
它抬起头,那双眼睛布满了猩红色,瞳孔是一个只有黄豆那么大的黑点,它直勾勾地盯着苏筱晓,叫人遍体生寒。
它的身体很小,四肢却长得吓人,皮肤干瘪泛着青色。
就像是……一块拇指大的年糕上插了四根筷子。
刘飞握紧自己手中的长剑,冷汗不断从头顶冒出。
他的心理防线一步步溃败。
他猛地挥舞长剑就朝着自己背上的东西刺去。
苏筱晓瞪大了双眼,几乎是同一时间喊道:“不要回头!”
当刘飞的双眼对上那双猩红眼眸的时候,无数红丝从那诡异的眼中钻了出来。
那些红丝就像是带了意识的触手,逐渐将刘飞包裹成了蚕蛹的模样。
容玦抽剑上前,想要斩断那红丝,却发现那红丝不仅分毫未伤,反而缠绕上了容玦的剑尖。
容玦眉头一拧,一股幽蓝色剑气瞬间将红丝震碎。
红丝似乎有些害怕这个力量,逐渐向着黑暗中褪去,只留下刘飞已经被吸得干瘪的尸体,眼睛瞪得浑圆,眼珠凸出,死不瞑目。
张印立马护在梁瑾的身前,满脸戒备:“公子小心。”
一双冰冷的爪子轻轻刮过苏筱晓的脖颈。
苏筱晓双眸微微眯起,她掏出几枚丹药,想也没想便往嘴里塞。
她沉声道:“装神弄鬼。”
苏筱晓运气至掌心,反手精准抓住身后趴着的怪物的脖子,一个过肩摔,将那怪物直接扔到了自己面前。
苏筱晓立刻喊道:“容玦!困住它!”
容玦闻声,双手掐诀,一道由金光编织的网将那怪物框住。
怪物开始疯狂挣扎,幽蓝色的灵气似针从网上打入怪物的体内。
随着怪物一阵凄厉的哀嚎,潜藏在四周黑暗深处的怪物纷纷聚拢了过来。
黑夜中,数双猩红的眼眸逐渐靠近。
苏筱晓将手中的那张纸放在烛火之上,静静看着它燃烧成灰烬。
烛火摇曳,光影在她脸上游走。
相较于周遭紧张不安的气氛,苏筱晓的神情异常冷静,她的目光沉稳而专注,整个人像一张被拉紧的弓,蓄满了力量。
梁瑾看着四周逐渐逼近的怪物,又看了看苏筱晓的动作,不解道:“姑娘,你这是何意?”
苏筱晓漆黑的眼眸中泛着寒意,她面无表情道:“它们想和我们玩游戏,我偏偏不随它们意。”
说着,她捡起地上刘飞的剑,冷冷望着四周的怪物。
她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窥视着这一切。
他们就像是站在一个搭好的台子上,被动地进行着一场血腥的表演。
那双躲在暗处的眼睛正期待着鲜血四溅的场景,正渴望着舔舐他们恐惧的情绪。
这种感觉,让人厌恶至极。
这么想看戏?
她偏偏不顺它的意!
况且贾雪儿此刻魂魄不翼而飞,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在这里消耗。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回贾雪儿的魂魄。
游戏规则什么的……
在她这里,通通无效。
容玦站在她的身边,他们相视一眼,心下了然。
容玦只淡淡叮嘱道:“不要逞强。”
苏筱晓试了试手中剑的分量,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放心,我有分寸。”
这些天从容玦那里学来的一招半式,可算是有了练手的地方。
话音未落,那群怪物便露出獠牙朝着几人飞扑了过来。
怪物动起来的瞬间,空气像是被撕开。
那一具具扭曲的身影猛地扑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冷气息,速度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苏筱晓感到身后空气被猛地压缩,一股阴冷而混乱的气息贴着脊背逼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手腕翻转,剑锋自肘侧反掠而出,冷光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
怪物的双手被硬生生截断,苏筱晓顺势转身,脚步稳稳落定,剑尖下压,直接刺入对方的体内。
就在她以为怪物快被杀死之际,她却惊讶地看着那怪物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被斩断的双手也迅速重新长了出来。
苏筱晓心中暗道,不好,有些失策……
一旁的张印也在这时喊道:“不行啊!我们的剑根本伤不到它们,它们恢复得太快……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被消耗死。”
她的余光看到了一旁的容玦,以及天穹剑上的剑气。
容玦的剑气可以彻底消灭那些怪物。
可是,光靠容玦一人的力量对抗这么多怪物,很显然不可能。
等等……
苏筱晓仔细观察了一眼四周,那些怪物的触手似乎很害怕触碰到火焰……
她拿起桌上的烛台就朝着面前的怪物扔去,不出所料,那怪物极度畏惧火焰,它的身体在沾到火焰的瞬间就开始融化,它哀嚎着逐渐化为了一滩血水。
“它们怕火。”
可是,密密麻麻的怪物,一波又一波。
整个屋子里就没有多少烛台……
苏筱晓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转身站在了中央的桌上,闭上双眼,双手掐诀。
很快,她的周身便被一股淡淡的绿色光晕所包裹。
苏筱晓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了几颗种子——她一向喜欢收集种子。
她将种子放在自己的面前,周身环绕着的绿光缓缓涌入种子内部。
不一会儿,种子便开始发芽生长,无数的枝条开始向四周扩散,逐渐将整栋房屋爬满。
她拿来烛台,用火企图点燃枝条,可是火苗太小,枝条太过粗壮,要迅速燃烧蔓延,很明显不可能。
她需要更强大的火……能够快速蔓延且持久燃烧的火……
忽而,苏筱晓想到了什么,她猛地睁开双眼。
她想也没想,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自己的胸口,掌心的灵力一点一点探入胸口。
赤焰芯立刻像是被惊醒了一般,开始躁动。
灵力不断推进,缠绕住赤焰芯,然后像是一把细小的刀子,一点点将其分割。
赤焰芯在她体内翻涌、抵抗,炽热沿着筋脉蔓延开来,带着撕裂般的灼感,让她一瞬间几乎站不稳。
苏筱晓呼吸一滞,她咬紧牙关,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灵力包裹着被切割出来的火焰,被她一点点从心口处拉出。
苏筱晓没有想到,将赤焰芯取出来的过程会那样痛苦,就像是在剜心。
每往外一分,疼痛就更清晰一分,连意识都被灼得发白。
终于,火焰从她掌心亮起。
赤焰芯点燃了自己面前的枝桠,浓烈的火焰瞬间沿着树枝蔓延,整间屋子被火光照得明亮无比。
那些暗夜生物现出原形,在火焰中惨叫着、扭曲着化为血水。
梁瑾和邬嗣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看向了火焰中央的苏筱晓。
她站在那里,一身雪白,裙摆在空中似有若无地微微扬起,火红的发带耀眼夺目,带着数不尽的张扬与炽烈。
那苍白姣好且看上去有些柔弱的面庞上,是一双截然相反的、冷冽而坚毅的眼眸,如同永不熄灭的生命之火,在暗夜中肆意燃烧、生长。
在火焰的映衬下,苏筱晓的周身透出圣洁且不容侵犯的光芒。
在她的四周,无数被焚烧殆尽的枝桠又重新变回绿色的光点徐徐升向半空之中。
她像是手持光明火种降临人间的神女,清冷而高贵。
那是他们在看向苏筱晓时,内心所不约而同产生的想法。
容玦看着苏筱晓手中的一部分焰芯,瞳孔紧缩。
真是个莽撞的家伙。
他闪身来到苏筱晓的身边,二话不说便运用灵力,借助木灵珠,缓缓将那一簇焰芯又重新安置了回去。
苏筱晓周身的光晕消失,四周的火焰也开始平息。
她的身体晃了晃,容玦扶住苏筱晓的肩膀,向她体内灌入灵力。
苏筱晓靠在容玦的肩头,面色逐渐回暖。
容玦没好气地看着苏筱晓半死不活的样子,道:“你要是一直这么疯下去,也不用再大费周章找药材了。”
苏筱晓干笑着:“我有分寸呢……”
其实并没有,想到什么,就直接干了。
至于后果如何……
干了再说!
“快看!”一旁的张印忽然指着四周道。
众人纷纷顺着张印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四周的客栈逐渐消散,最终露出了昏黄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原野。
邬嗣声音里带着几丝欣喜道:“我们这是……出来了?”
“又或者,是进入了新的囚笼。”容玦搀扶着苏筱晓站起身,深邃的眼眸定定看着不远处的村庄入口。
那里赫然站着一道身影,微笑着朝着他们招手。
那人正是之前断了脖子的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