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晓又被扔回了阴暗逼仄的牢房之内。
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拧着眉头,思考着之前发生的近乎诡异的一切。
她之前同青峰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想要引起青峰的疑心,并离间他对裴锦州的衷心。
从而拖延和干扰他搜寻容玦的行动。
但她没料到的是,事情的发展似乎完全失控了。
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一切全都乱了套。
青峰身体里忽然出现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现在的城主是裴锦茵……那么真正的城主又去了哪里?
这周幽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苏筱晓沉思间,暗卫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拎出了牢房,带到了裴锦茵的寝宫之内。
房门被关上,苏筱晓瞪大了眼睛看着满桌子丰盛的佳肴,心中疑惑更甚。
屋内此刻只有苏筱晓,以及纱帐之后的身影。
随着纱幔被掀开,一位面容颇有些英气的女子出现在了苏筱晓面前,那女子五官与裴锦州虽没什么相似之处,但其举手投足间不凡的气度,却与裴锦州如出一辙。
苏筱晓微微挑眉:“明日就是祭礼,城主是不打算再装下去了是么?”
裴锦茵坐在椅子上,不咸不淡地抬眸轻瞥了苏筱晓一眼:“让你死之前不要那么稀里糊涂罢了。”
也许是因为在漫长的岁月里,滞塞在内心深处无处宣泄的情绪终于有些松动,裴锦茵竟自顾自地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裴锦茵那时候还是一个刚长大成人的姑娘,身为城主的妹妹,一直被娇宠着长大,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裴家不同于普通百姓,他们会修习一些基础的仙术。
这也使得他们的体魄和寿命相较于普通百姓都要更好、更长一些。
后来,城内鼠患严重,民不聊生。
城主裴锦州为此时常吃不下饭,日夜操劳。
他甚至晚上的时候,会经常去庙中祭拜,只希望鼠疫能快些过去。
裴锦茵记得那天,她跑进哥哥的房间,想要跟他说些什么。
可一推开门,坐在床榻之上的不是哥哥裴锦州,竟然是一条巨蟒!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蒙面神秘人,他告诉裴锦茵:这条蛇是哥哥所化,为了保护城中百姓。她要好好照看那条蛇,待蛇化蛟的那一日,哥哥便就又能变回人形了。
那时的裴锦茵对此深信不疑。
为了避免城内生乱,她想也没想便用自己拙劣的易容法术换上了哥哥的模样。
就这样,扮演着哥哥,治理着周幽城。
这一治理,便就是百余年的光阴。
而帮助蛇化蛟,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日子里,变成了刻进自己骨血中的执念。
“哥哥为了这座城鞠躬尽瘁,现如今,是时候让这座城的百姓来偿还恩情了。”裴锦茵神色逐渐从回忆里剥离,变得冷漠且无情。
她果然要献祭整座城的百姓。
苏筱晓之前隐隐有预感,蛇化蛟,一个圣女的献祭够么?
她之前同青峰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骗他胡诌的。
没想到竟是真的。
看来,这场祭礼的代价,远比所有人设想得那样还要大和惨烈。
“蛇或许根本就不是你哥哥呢?”苏筱晓冷不丁道。
“不可能!”裴锦茵猛地一拍桌子,她狠狠瞪了一眼苏筱晓,“他就是哥哥!明天,他就能重新回到我的身边了。”
苏筱晓被裴锦茵这一副应激的表现吓了一跳。
她看着眼前完全听不进去的裴锦茵,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夹了一口菜,开始闷头吃饭。
“断头饭,多吃点。”裴锦茵笑得阴毒。
苏筱晓见她这么说,直接就开始不客气地把桌上的老母鸡拿手一把抓了起来埋头开始啃。
免费的晚餐,不吃白不吃。
……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筱晓就被一群人拉了起来。
她们强行灌了苏筱晓一碗汤药,苏筱晓立马就发现自己的四肢完全使不上力气了。
这祭礼准备得倒是十分隆重,那群丫鬟们为苏筱晓梳妆打扮,换上了一身红色金丝边的华服。
衣色并非俗艳之红,而是近似赤焰与朱砂交融的深色,仿佛承载着天火余烬。衣料选自灵蚕丝,触之温润,却在月光与灯火映照下隐隐流转光华。
衣襟、袖缘与下摆皆以极细的金丝绣成符纹。线条古拙而克制,纹样多为蛇的图腾。
这衣服很重,压得苏筱晓有些喘不过气。
指腹感受着柔软细腻的面料,她看着这红色,只觉得刺眼无比。
这衣服红得像是浸满了血。
苏筱晓抬头看着镜子前被涂了一层层厚厚脂粉的脸,还有满头闪烁夺目的珠翠,只觉得汗毛直立。
这身衣服就像是寿衣,多少不知情的年轻姑娘满怀期待地穿着它一步步走进坟墓。
今天,轮到她了。
苏筱晓被人抬到了一座四周围着灰白纱帐的轿子上。
一点一点,朝着主街走去。
她隔着纱幔看着路两边乌压压的人群,视线在迫切寻找着某个身影。
就在这时,一只不起眼的飞蛾落在了苏筱晓的肩头。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飞蛾身上传到了苏筱晓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