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问道：“我已经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你现在应该可以告诉我贾雪儿在哪里了吧？”
苏筱晓双手抱胸，她摸了摸自己干瘪瘪的肚子：“我饿得没力气讲。”
青峰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藏在袖中的手逐渐收紧。
……
苏筱晓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不由感慨，这青峰还算有点用处，一吩咐下去，饭菜很快就到了。
虽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比之于之前的牢饭好上了太多。
苏筱晓在那里畅快淋漓地吃着饭，对面的青峰又在这时煞风景地开口了：“可以说了吧。”
苏筱晓笑看着青峰：“你自小在周幽城长大，是裴锦州身边的近卫。你知道，每年的祭礼，像贾雪儿这样的圣女最后无一幸免全部死去了吗？”
青峰敛眸遮住了眼底不宁静的心绪，但就是那么细微的情绪，却被苏筱晓抓住了。
他知道那些圣女最后的结局。
苏筱晓歪了歪脑袋，眸中带着几分不解：“你知道她们的死亡，你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是吗？可你为什么没有去深挖这些信息？”
“蛇神庇佑百姓，就算是每年死去一位圣女，难道不值得吗？”青峰皱眉。
他似乎很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值得？”苏筱晓的神色变得严肃且认真，“什么叫值得，你是那些姑娘吗？你有什么权利去审判她们的生死呢？”
“够了！城主大人和蛇神为了守护这里已经很辛苦了……”青峰撇过脑袋，不去看苏筱晓锐利的双眼。
他在逃避。
逃避什么呢？
他是祭礼的获益者，是看着姑娘死去的旁观者，更是推动一切发展的刽子手。
他在逃避道德和心灵上不断产生的负罪感和愧疚感。
他在逃避美好和平表象之下埋葬的森森白骨和血淋淋的真相。
苏筱晓抿唇，她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直接打断青峰的话，轻声道：“你知道吗？你们的蛇神就要化蛟了。这次的祭礼，所有人都要陪葬。”
青峰猛地转头，对上苏筱晓幽深的双眼，心下“咯噔”一声。
“你在说什么？”青峰喉咙有些收紧，“你在胡说八道！”
“青峰首领，你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可你似乎对你生活的土地、你效忠的城主一点也不了解……”苏筱晓眼中意味深长。
青峰羞恼道：“住口！你不要想着转移话题，告诉我，贾雪儿在何处？！”
“东南方位。”苏筱晓不想再同他争论，甩出了一个模糊的方位信息。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青峰警告了一眼苏筱晓便准备离开。
苏筱晓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冷不丁道：“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青峰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筱晓垂眸，将脑袋埋在了臂弯中。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能开出什么样的花，就看青峰自己了。
……
贾雪儿搀扶着容玦走出了屋子。
容玦虚弱地看着院中树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魏无涯，问道：“这蛇毒为何会如此厉害？”
“这可不是一条普通的蛇，这是一条快要化蛟的蛇。”魏无涯眼睛都没抬一下。
容玦在魏无涯对面坐下，魏无涯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容玦一饮而尽：“可据我了解，这条蛇年岁不大，这么短时间内要在这人间界幻化成蛟，未免有些不大可能。”
容玦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望向对面的魏无涯。
魏无涯面色平淡，似乎对容玦口中所说的现象并不感到稀奇。
容玦明白，魏无涯一定知道些什么。
魏无涯满是褶皱的脸上缓缓荡漾起一圈圈波纹，他笑了几声，抬起头，望向天际，眸光悠远深长。
他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看这周幽城，可有什么不同？”
容玦和一旁的贾雪儿俱抬起了脑袋，看了看四周。
贾雪儿一脸疑惑地扭头看向容玦，似乎在等待着容玦说出答案。
容玦眉头微皱，“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并不是什么适合修炼的好地方。”
魏无涯摇着头笑道：“你仔细看看。”
说着，魏无涯抬起了手，指向了天边在云层间若隐若现的山脉。
“这周幽城的山势，你觉得像什么？”
容玦仔仔细细地看向魏无涯所指的方位，心念一动：“像一条蛰伏沉睡的蟒蛇。”
魏无涯赞同地点头：“这片土地很特殊，周围的山势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奇特的法阵，每到月圆之夜，外头四散的灵气都会汇聚于此。
所以，不是这里不适合修炼，只是还没到适合修炼的最佳时机。
除此以外，这里还有一个最最最不同的特别之处……”
魏无涯卖起了关子。
容玦和贾雪儿异口同声：“什么特别之处？”
魏无涯笑了两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这周幽城的土地下埋葬着上古时期陨落的蛇神——迦尼的尸骨。”
迦尼……
这片土地竟然由迦尼尸骨滋养。
这里……简直就是蛇修炼的绝佳圣地。
容玦看着眼前的魏无涯，心中不免震撼于对方竟如此了解周幽城。
“你为什么会这么了解这里？”容玦的眼神中带着探究。
魏无涯丝毫不在意容玦的怀疑，反道：“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救苏筱晓吧。”
……
幽密阁内某处。
裴锦州目光带着几分痴迷地仰望着眼前的庞然巨物，低喃道：“快了，很快你就可以回来了……”
面前的巨蟒吐了吐猩红的蛇性子，阴冷的竖瞳中倒映着裴锦州的面庞，庞大的脑袋猛地伸向裴锦州的身侧。
它叼起动物的尸体，一口便吞了下去。
骨头被嚼碎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无比清脆且瘆人。
殷红的血自泛着恶臭的嘴中流淌到了地上，沾湿了一大片泥地。
裴锦州却一脸深情地看着眼前的血腥画面，像是在看着自己的爱人。
他温柔道：“慢些吃……”
与此同时，青峰孑然一身，正站在结界之外，神色不明。
这里是整个周幽城的禁区，只有裴锦州可以出入，他从未踏足过此地。
说实话，他本不应该因为苏筱晓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的三言两语，就对自己追随了十多年的城主大人起疑心。
可是……
那些圣女的死……让他不得不怀疑。
他曾经问过城主，而城主只说那些圣女是因为承受不住蛇神深厚的福泽，但能为蛇神而死，让城中百姓继续受到神明的庇护，这是值得的。
青峰复杂的眼眸看着眼前的结界，内心摇摆不定。
就在这时，眼前的结界浮现出水波纹般的纹路。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裴锦州看着站在结界外的青峰，眼中闪过厉色，锋利的眉眼微蹙，声音带着寒意与隐隐的戒备：“你在这里做什么？”
青峰半跪在地上，毕恭毕敬道：“属下担心再有人擅闯幽密阁，故而前来视察一番。”
裴锦州居高临下地审视了一会青峰后，才淡淡开口道：“有心了……之前那个跑掉的人有下落了吗？”
青峰道：“仍在搜索，但属下已经从那女子口中得到了些线索，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将人抓回来。”
“他中了蛇毒，这么厉害的毒，就算是金丹修士也扛不住。他走不远的。”裴锦州双眼微眯，神色狠毒，“千万不要让这群不速之客毁了祭礼，知道了么？”
青峰点头应道：“属下定然不会让祭礼有任何差池。”
裴锦州走到青峰面前，拍了拍青峰的肩膀，留下了一句：“很好。”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青峰等到裴锦州离开了之后，这才起身。
他来到结界前，伸手触碰了一下面前的结界，下一刻便被一股巨力弹飞了出去。
他的背狠狠撞到了身后的书架之上，满书架的书如雪花般纷纷掉落在地上。
青峰正想要站起身，却发现了掉落在一堆书之中的木匣子。
那木匣子看上去有些岁数了，上面是一层厚厚的灰。
青峰捡起木匣子打开，里头躺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银质长命锁。
长命锁上刻着祥云的图案，而在长命锁的背面，刻着两个小字：
锦茵。
锦茵？
这是谁？
青峰看着那两个字，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他似乎……见过这个名字。
这么想着，他转身便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青峰来到了裴锦州的书房之中，裴锦州现在不在这里。
青峰开始翻找一侧的书架。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他就看到了记忆中放着画卷的木匣子。
以前有个丫鬟笨手笨脚，不小心把这木匣子碰到了地上，卷轴也掉了出来。
那是裴锦州最生气的一次，向来对下人宽厚的城主差一点就提剑把人杀了。
青峰记得很清楚，那卷轴翻开的一角上写着“锦茵”两个字。
他那时候没太在意，直到看到了长命锁。
宗祠和族谱中根本没有锦茵这个人，所以她到底是谁？
青峰将卷轴缓缓打开，一位眉目清丽、身形窈窕的年轻女子逐渐出现在他的眼前。
她……到底是谁？
不等青峰细想，卷轴中闪出一道灵光，径直钻入了青峰的眉心。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之时，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