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玦缓缓睁开双眼。
耳畔立马传来了少女清脆的声音:“你醒啦。”
容玦扭头,一张端秀的面庞映入眼帘。
是贾雪儿。
容玦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不小心扯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他脑袋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老爷爷说让你不要乱动。”贾雪儿上前想要搀扶容玦,却被容玦下意识地躲开了。
“老爷爷?谁?”容玦眉头紧拧。
贾雪儿张嘴刚要说些什么,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魏无涯端着一碗汤药,来到容玦面前,“要不是老夫救你,你早就死在那狠辣的蛇毒之下了。”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容玦问道。
魏无涯眯眼笑了笑,神神秘秘道:“天上地下,没有什么是老夫找不到的。快喝药吧,把体内的余毒去掉。”
容玦眼中满是戒备,他并没有接过对方手中的药碗。
魏无涯见他如此,倒也不恼,“放心,我还需要你来帮我寻找药材,老夫向来言而有信,耍不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他话锋一转,“况且……老夫要是想毒害你,又何必多此一举给你处理伤口呢?”
容玦眼帘垂了垂,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己肩上被处理过的伤口,抿唇不语。
过了半晌,他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声音低沉沙哑道:“多谢。”
贾雪儿在一旁犹犹豫豫开口:“只看到你一个人回来……苏姑娘呢?”
容玦闻言,眸色暗了暗:“她被裴锦州抓住了。”
贾雪儿瞪大了双眼,惊呼:“城主大人为什么要抓苏姑娘?”
容玦抿唇,神色严肃,他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贾雪儿看着这个病患苍白着脸就要下床走动,顿时上前阻拦:“你这是做什么?你的伤……”
她是看着魏无涯给容玦医治的,那伤口十分吓人。
容玦的肩膀几乎被洞穿,皮肉外翻,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烂,伤口处泛着的黑气也在不断向四周扩散。
魏无涯说,若不是他早来了一步医治,容玦恐怕就直接蛇毒攻心,命丧于此了。
容玦恍若未闻贾雪儿的话语,他沉默着抓起一旁的剑,准备出门。
魏无涯看着他这副样子,竟一脸悠闲地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他不徐不缓地掏出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畅快地喝了一口烈酒。
贾雪儿迟疑地看向魏无涯,道:“老先生……他这个样子能行么……”
魏无涯眼皮都懒得抬,道:“我说了,余毒未清……”
话音未落,屋外就响起了一阵闷响。
贾雪儿向外看去,容玦此刻正面朝下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
另一边的苏筱晓被关在了单独的牢房之中。
沉重的铁门缓缓推开,歪斜的光悄悄透了进来。
坐在角落里的苏筱晓闻声,并没有什么反应。
这里除了有人来送饭,就没有其他人会进来了。
而且那些送饭的人就像是哑巴,无论苏筱晓说什么,他们都不理会她。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苏筱晓的牢房外。
但是这一次,那人并没有放下饭菜就离开。
苏筱晓扭头,来人是暗卫首领青峰。
他此刻穿着一身墨色长袍,五官硬朗,面无表情地站在牢房外,用一双锐利的眼睛上下审视着苏筱晓。
苏筱晓站起身看向他:“有什么事吗?”
青峰强掩内心的别扭,直言道:“与你一同的姑娘在何处?”
苏筱晓闻言,一脸疑惑:“姑娘?”
青峰点头,表现得义正言辞:“对,那个一身功夫,个子高挑的姑娘。”
苏筱晓闻言,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想笑。
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有些过分迟钝了,容玦那么高的个子,还有那明显男子气概十足的五官……
这么多线索都指向那个正确答案,青峰是完完全全一点都没想到啊……
苏筱晓双手一摊,耸了耸肩道:“我一直被困在这里,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说着,苏筱晓靠着墙,好整以暇地望着对方:“再说了,我就算知道他的位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你觉得我会这么喜欢自寻死路吗?”
苏筱晓看着青峰的神色,心底忽然冒出了一个略显疯狂的猜测。
她的目光定定落在对方的脸上,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似乎很不对劲。
祭礼在即,苏筱晓这位合格的祭品自然是最重要的,逮捕容玦则为其次。
可是看青峰的神色,他似乎很想要知道容玦的下落……
而且……
苏筱晓好像注意到了对方脸上极力掩藏的……那是……害羞嘛?
“嘶——”苏筱晓站起身,煞有介事地来到铁栅栏前,摸着下巴,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很严肃的事情。
青峰后撤了一步,戒备地望向眼前的苏筱晓,冷哼一声:“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姑娘’啊?”苏筱晓直接就问了出来。
说实话,她真不是故意的,但有的时候,人一激动,嘴就会很快。
青峰的瞳孔明显震了震,尽管他极力掩饰眼底的惊慌,但这一切都逃不过苏筱晓的火眼金睛。
根本不需要对方说什么,苏筱晓的心底已经对答案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你说说,你喜欢他什么?”苏筱晓好奇道。
青峰对容玦……算不算一见钟情啊?
他俩也就之前打架的时候见了一面。
青峰满脸羞恼,他的脸涨得通红,跺脚道:“你莫要在这里贫嘴讲些莫须有的事情!我来这里,只不过是想警告你,无论如何,那女子都救不了你。她来,也只是白白送死!”
“他死了,你忍心么?”苏筱晓咬了咬下唇,眨巴着乌亮的眼睛带着几分无辜地望着青峰。
“你!”青峰明显有些气急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咬着牙道:“苏筱晓,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说着,他的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漆黑狭长的眸中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苏筱晓看着对方脸上的杀气,杏眸泛起了几分冷意,她不徐不缓地坐下,毫无畏惧地对上青峰的目光。
她双手抱胸,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云淡风轻道:“青峰首领,不管你怎么生气,在祭礼之前,你都动不了我一根毫毛。
你只要敢动我,我就咬舌自尽。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要怎么和你的主子交代。”
青峰看着眼前伶牙俐齿的苏筱晓,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冷哼一声,道:“那又如何?只要有圣女在,祭礼就能顺利进行。有你,那叫锦上添花,没有你,祭礼也不会受到影响。别太盲目自信了。”
苏筱晓闻言,倒也不恼,她撇了撇嘴,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漫不经心道:“哦?是么?你确定,圣女……还在吗?”
苏筱晓的嘴角带着顽劣的笑意,她歪了歪脑袋,眼中带着胜券在握。
青峰闻言,心中警铃大作,他上前一把抓住铁栏杆,质问道:“你是不是对圣女做了什么?!”
苏筱晓耸了耸肩,一脸无辜道:“你自己去查啊……”
青峰如鹰隼般的双眼死死盯着苏筱晓,那眼神像是要把苏筱晓的脸戳烂。
他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青峰剜了苏筱晓一眼后,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苏筱晓倒是气定神闲地坐在角落里。
她看着青峰逐渐消失的背影,嘴角的弧度逐渐加深,眸色幽深。
她现在要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等。
等青峰再一次来找自己。
……
没过多久,阴暗寂静的牢房内,便又响起一阵动静。
坐在角落里的苏筱晓闻声,从黑暗中缓缓抬眸。
她眼底无波,目光清醒而冷静,仿佛早已算尽前因后果,只待棋子落定。
青峰气急败坏地打开了牢房的大门,直冲过来,伸手一把锁住苏筱晓的喉咙将人提起。
眼眸中盛满了暴风雨般的戾气与愤怒,他压抑着怒火质问道:“说,贾雪儿在哪里?”
苏筱晓被掐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但她并没有丝毫退缩和紧张。
漆黑乌亮的杏眸带着几丝清冷与讽刺直直刺进青峰的眼底,她的嘴角蔓延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
青峰看着苏筱晓,眉头逐渐皱紧,他的手却缓缓松开。
这一刻,他似乎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自己无法从苏筱晓的嘴里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自己还不如多派点人手寻找贾雪儿的下落。
这样想着,他挥了挥衣袖,恨恨转身便准备离开。
可他刚转身,苏筱晓的声音便在身后幽幽响起:“我可以告诉你,贾雪儿在哪里,但作为交易,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青峰思忖了一下,他可不相信这个狡猾的女人,谁知道她给的信息是真是假。
苏筱晓也看出了青峰的犹疑,她又加了一把火道:“信不信随便你,但你从我这里哪怕是得到一丝有用线索,也好过漫无目的地搜寻吧。毕竟,祭礼在即……你捅出来的篓子可不小哦……”
青峰转身,望向苏筱晓,沉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苏筱晓脸上笑意更甚,直言道:“你跟在裴锦州身边多久了?”
这问题不难,青峰不假思索道:“十年,我自小便被安排作为城主身边的暗卫。”
接下来的时间,苏筱晓和青峰一问一答。
裴锦州因为修炼的缘故,已经活了大约一百五十岁,管辖周幽城也已经有一百多年了。
而蛇神的出现,也是在一百多年前。
在青峰的记忆里,裴锦州并没有任何变化,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
看来这个冒牌货藏得真是深。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周幽城每年要举办祭礼吗?”
“自然是感激蛇神大人的庇护,为蛇神大人祈福。”青峰想也没想便回答道。
苏筱晓深深看了一眼眼前大义凛然的青峰,这家伙不像在说谎。
他估计被忽悠得挺惨,明明已经是裴锦州身边的亲信了,却对重要的信息一概不知,也对周幽城内的异常没有任何察觉。
他这么好骗,难怪能对女装容玦一见钟情。
青峰看着苏筱晓逐渐变化的眼神,那里头带着几丝怜悯和同情,叫青峰心底直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