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天穹剑分裂成无数利刃悬浮于空中，对准巨蟒刺去。

即便蟒蛇有黑气保护，但那黑气也挡不住如此密不透风且异常猛烈的攻击。

很快，巨蟒的皮肤上就多了许多细细密密的伤口。

万剑归一。

容玦悬空而立，他的剑很快，连残影都看不见。

第一剑，汹涌的剑气生生将脚下的阵法斩碎。

第二剑，容玦化身幽蓝色光影鬼魅，瞬移至巨蟒面前，冰冷的剑尖泛起嗜杀的锋芒。

毫不留情地朝着蟒蛇的七寸刺去。

那蟒蛇竟然用起了金蝉脱壳。

容玦看着剑下被光速蜕下的蛇皮，又看了看远处不足巴掌大的小蛇，准备乘胜追击。

蟒蛇自知不敌，它那阴冷的竖瞳在深深看了容玦一眼后，便利落地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至此，四周的幻境也开始碎裂。

容玦的嘴角淌出血渍，他不动声色地将其擦去，这才转身回到了苏筱晓身边。

苏筱晓声音虚弱：“这蛇……跑得倒挺快……”

容玦神情严肃，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虚弱的苏筱晓打横抱起，准备御剑离开此处。

就在这时，原本明亮的幽密阁内顿时漆黑一片。

紧接着，容玦的脚下开始泛出金色光芒。

容玦皱眉看着脚下逐渐浮现出的金色纹路，双眼微眯。

又是一个法阵。

他想也没想便唤来天穹剑准备在阵法没有完全启动之前带着苏筱晓先离开。

可奈何他刚驾驭天穹剑朝着外面飞去，便径直撞到了头顶的屏障。

容玦抬眼环顾四周，只见自己上下左右的方位上都各有一个法阵在逐渐形成，并连结，直至将他们彻底圈住。

而头顶这个在他未察觉间已经完全启动。

一道道金色的法术自阵法中央涌向容玦，天穹剑立刻挡在容玦二人面前，凌厉的剑气在空中形成了蓝色护盾，稳稳挡住了袭来的攻击。

苏筱晓又呕出了一股鲜血，她蜷缩成一团，身体在不自觉地发抖。

容玦低头看着她，指尖尚能感觉到那点微弱却倔强的脉动。

她的脸色苍白，唇边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呼吸断断续续，却仍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执拗地、倔强地不肯认输。

漆黑的眸子变得愈发幽暗。

他一手搂住苏筱晓，另一只手直接执起天穹剑。

他抬眼。

狭长冷冽的眸中再一次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带着压制不住的杀意，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

被容玦握在手中的天穹剑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狂怒，剑身在一瞬间迸发出滔天剑意，剑身蓝光更甚。

容玦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长剑，狠狠朝着包围在自己四周的阵法劈去。

剑之快，连残影都捕捉不到。

幽蓝色的剑气以凌厉无匹之态划破长空，直直砍向四周的法阵。

当剑气触及阵法的那一刻，幽蓝色的冷焰猛地炸裂开来，似冰与霜的焰火，与阵法的碎片一同倾泻而下。

霎时间，幽密阁之内地动山摇。

随着容玦如虹剑气，阵法很快就被破开了。

在外面的人赶来捉住他们之前，容玦已然带着苏筱晓逃出了生天。

凛冽的风划过容玦硬朗冷峻的面容，他抬手不动声色地擦去了嘴角渗出的血渍。

这是人间界使用力量的反噬。

“咳咳咳……”苏筱晓发出了微弱的声响。

容玦垂眸，他看着怀中像只濒死的猫儿般的苏筱晓，胸口似有千斤重量压在心头。

“冷……”苏筱晓往容玦的怀里缩了缩，娟秀的眉头紧紧皱起，神色带着苦痛。

容玦伸出手探了探苏筱晓的面颊——冰冷得不似人应该有的体温。

他握住苏筱晓的手腕，探入一丝灵力。

他的神识清晰地看到苏筱晓体内的赤焰芯火苗正在逐渐减弱，再这样下去，赤焰芯熄灭，苏筱晓必死。

容玦就近找了一处无人的废弃庙宇，盘腿坐于苏筱晓的背后，为她传输灵力，只希望赤焰芯的火焰能逐渐恢复到正常状态。

可无论容玦传输了多少灵力，都无法改善赤焰芯消弭的态势。

苏筱晓的身体就像是无底洞，任由容玦源源不断注入多少灵力都毫无起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容玦的脸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他缓缓收回施法的双手，将无意识倒下的苏筱晓接住。

苏筱晓的嘴角、眼角、耳朵、鼻子都在不断流下殷红的鲜血，容玦心中闪过一丝仓惶。

他抬起手，想要擦去苏筱晓嘴角的血渍，却在这时被苏筱晓一把抓住了手掌。

苏筱晓眼皮无力地撑开了一条缝：“容玦……别白费力气了……”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现在的身体就像是只泄了气的皮球，无论容玦给她注入多少灵力，都是白费功夫。

她知道……

自己快要死了。

真是神奇。

心，像死海一样宁静，没有涟漪，没有波澜。

她甚至没有花多少时间和力气，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苏筱晓吃力地看着头顶如玉的面庞，声音轻飘飘的，“在临海阁，我屋前的苗圃底下，藏了很多金子和灵石。

我死了以后，麻烦你把那些东西交给山脚下村子里一个叫折折的姑娘。

如果那些花草还在的话……也请你为它们浇一次水……”

思来想去，她于这个世界放不下的连结，竟只有这寥寥三两件。

当然……还有一件更重要的……

“不，你不会有事的……”容玦的声音带了几分苍白无力的沙哑。

苏筱晓神色淡然，她笑了笑，温柔的眉眼望向容玦，那眼神清清浅浅：“容玦，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这一路上有你在……我已经很开心了……”

苏筱晓的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头顶，他们身处一间废弃的庙中，那里有一尊佛像。

它立在昏暗角落，早已失了香火供奉的痕迹。

金身剥落，底下的泥胎裸露出来，裂纹纵横，被岁月反复啃噬。

它的半张脸和心口处已经缺损，只剩下漆黑的空洞。

香灰与尘土在那里头堆积，像一只永远睁不开的眼、像是被人生生剜了心。

残破的佛像依旧坐在高堂之上，俯瞰众生。

却再无人祭拜。

看着眼前的一切，苏筱晓的脑中没来由地忽然闪过周幽城内见过的小神龛。

她望着佛像，低垂的眉眼被阴影笼罩，唇角微微下弯，本该慈悲的神情，却显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哀色。

不由的，她的心底有些触动。

那佛像眼角的纹路，看上去就像是在哭。

佛祖……

你在哭什么？是在哭自己，还是在哭快要死去的她？

屋顶有一个圆圆的大窟窿，正正好好将外头的月色透了进来。

忽而，几滴微凉的水滴落在了苏筱晓的脸上，不细看，倒像是挂在她脸上的泪珠子。

她喃喃道：“下雨了……”

不等容玦再说些什么，苏筱晓的瞳孔开始变得涣散，她下意识地呓语：“疼……”

五脏六腑钻心的灼烧之感让她备受折磨，她握住容玦的手猛地收紧。

她经历过很多类似的疼痛，却从来没有一次习惯过。

那种痛，甚至让她开始思考，是不是她死了，就可以彻底摆脱这些了呢？

若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那么，她离解脱，似乎也没那么遥远了……

容玦看着她痛苦的神色，病急乱投医般地继续为她输送灵力。

“苏筱晓，你给我撑住！活下去！”容玦有些哽咽，他的下巴轻轻抵着苏筱晓的发顶，声音压抑，“求求你……活下去。”

“你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她会死得更快，而你也会灵力枯竭损伤自身。”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昏暗的角落里传出。

容玦这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竟然坐着一位佝偻着背的老者。

对方看起来应该也是一位修者，且修为在自己之上。

容玦问道：“老先生有何高见？”

那老者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要救她，对于老夫而言并不难。只是……”

老者顿了顿，一双狡猾精明的眸子逐渐从黑暗中显露。

那双眼睛同他满是皱纹的脸有些违和。

“只是，老身为何要出手相救呢？”

容玦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苏筱晓：“无论多少灵石，我都愿意出！”

“灵石？”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和嫌弃：“如此俗物，真是脏了老夫的手。”

“先生到底想要什么？”容玦直接问道。

老者双眼微微眯起，布满了黑斑的手指缓缓指向容玦：“我要你。”

容玦脸上满是疑惑。

老者解释道：“我要你的极品天灵根。”

这一句话仿若惊雷。

“你要是同意，你怀中女子自然可以平安脱险。”

容玦抬眸，神色冷静地看向眼前的老者，道：“要我的天灵根，可以。但……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老者没再说什么，他走上前，在容玦戒备的眼神中抬手飞速点了苏筱晓身上的几处穴位。

“你做什么？！”容玦眼神严肃，面容冷峻。

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下一刻就要冲上去与老者打起来。

老者淡笑：“年轻人，莫要急。她如今身体就像是漏气的球，浑身筋脉断裂，你输送再多的灵力给她，也会四散而出。不过是白用功罢了。

我刚刚封住了她的几处穴位，防止灵力四散。”

老者又掏出一枚灵珠，“这是木灵珠，是老朽偶然所得。该灵珠世间极为稀有，需经历数以万年的精炼方可形成。”

他顿了顿，一双精明的黑色眼珠看向容玦：“这位姑娘如今靠赤焰芯维持生命，可你的灵力却偏寒凉，与冰、水同源。故而只会让她的心火越发虚弱。”

“那么为何我之前为她施法维护焰芯却没有出现这样的问题？”

“在赤焰芯力量强盛的时候，它本身能够转化和消化你少量注入的灵力。但如今，赤焰芯太过虚弱，没有了转化能力。”

容玦闻言，觉得老者所言有几分道理，眼中的犹疑少了几分。

他薄唇紧抿，思忖了一会，似乎有些明白老者的意思，沉声道：“木可生火，可该如何用这木灵珠助长赤焰芯呢？”

老者眼睛微微眯起，“将你的灵力注入木灵珠。”

说罢，老者手中的灵珠缓缓升起，飘到了容玦面前。

容玦抬手试探性地注入一丝灵力，那灵力很快就转化成了木元素飞入了苏筱晓体内。

她胸口的赤焰芯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些，身上的伤口也开始缓慢愈合。

容玦眼中闪过惊喜。

但不等他继续有什么行动，老者便将木灵珠收回，“怎么，考虑得怎么样？”

容玦眸光沉沉，他想也没想：“换。但前提是，你必须要先医治好她。”

“放心，老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话音刚落，一道光便自老者的掌心中跑出，最终钻入了容玦的眉心。

不过是顷刻间，契约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