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比平日面对闻翎时，那副温润如玉温柔耐心的模样，更能看出是个只有26岁的年轻人了。

……哥哥好像心情很好，也很放松。

闻翎站在街对面，注视着这番和谐景象，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变冷。

他见过晏清回和很多人相处——有同僚，有客人，有朋友，甚至还有偶尔来拜访的远亲。

晏清回对所有人都一样的温和，但那是心性使然，而非本身亲近。

闻翎从没在他身边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能让晏清回真的开心放松的人，一个看起来和晏清回熟稔到……般配的人。

闻翎的脑子一片空白。

最近他发现自己对哥哥的感情，似乎产生了些不好的变化，却无法理解也无力扭转，只能暗自纠结。

但闻翎竟然从来没想过，晏清回注视着他的目光，其实也可能会改变，会投向他人。

如果晏清回有了‘喜欢’的对象，有了会产生特殊情绪的存在，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那闻翎所拥有的，晏清回全部的关注和照顾，也要被分割成两部分，分给另一个人吗？

这样想来，这个人的存在实在多余，多余到让他觉得难受。

……

不，一直以来，多余的都是闻翎而已。

就像当年，晏清回救他出来，也只是因为看他只是个孩子，又无处可去，才把他带在身边教养，成为了他的哥哥。

出于怜悯，出于责任，出于善良。

而除了当他的“哥哥”，晏清回当然更是他自己。

闻翎猛地转头，不敢再看，几乎是小跑着回家去了。

晏清回教过他，健康的爱情和伴侣，应该是平等的、并肩而立的。

一个能与晏清回平等并肩而立的人……

他哪里来的资格，能与这样一个人相比？

*

晏清回到家时，时针指向十点钟。

他拎着刚买的食材推开门。

电视在播放纪录片，闻翎缩在沙发角落，身上团着薄毯，眼睛盯着屏幕，但明显在走神。

晏清回顿了顿，走到他身边坐下，仔细地看了看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闻翎摇头，垂着眼睛不看他，但乖乖地回答：“没有。就是……有点累。”

晏清回眉头微微蹙起。

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旁白在讲解深海生物，成为了房间内唯一的声音。

晏清回的沉默让闻翎忍不住侧头去看，发现他正在整理一个小布袋里的东西。

“看，这就是赤精草。”

晏清回捕捉到了闻翎的视线，顺势就向他打开了袋子。

里面是几株风干的植物，形态奇特，颜色暗紫，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道。

“我刚刚就是去取这个的。之前拜托了一位朋友，在培养时做一些改良，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功了。你小时候见过这位朋友，她姓沈，在行医制药一道上颇为优秀。”

闻翎猜到了什么，但仍顺着问道：“它们，是拿来做什么的？”

晏清回笑道：“这是阳火的灵草，可以平衡阴阳，调和五行。”

闻翎就懂了，确实是给他用的。

他从小被各种毒物侵蚀，又修行蛊术与蛇虫为伴，体内阴寒之气过盛，深入肺腑危及命脉，普通药材基本对他没用。

像赤精草这种古籍记载的灵药，才能真正用于调整他的身体。

……所以晏清回今天高兴，其实是因为他？

闻翎胸口的郁气一下子散了些，但很快，他又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而更深地厌憎自己。

“小翎。”晏清回温和平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维，闻翎愣愣地抬头，就听他问道：“想跟我一起打会儿游戏吗？或者下棋？”

安抚的意味太浓，也太熟悉，闻翎几乎就要又抛开自己的所有困扰，只知道跟着走了。

他沉默了几秒，攥紧手指，终于开口：“哥哥。”

他问：“你会想要有一个伴侣吗？……如果你有了伴侣，会扔掉我吗？”

尤其是后半段，他声音轻的像呼吸。

晏清回愣住了。

这个问题突兀而毫无缘由，他一瞬间心念电转，把这两天所有细节都过了一遍，却仍不明白闻翎产生这种困扰的原因。

这很罕见。他对闻翎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但即使如此，晏清回首先郑重道：“无论如何，我都永远不会‘扔掉’你。”

晏清回声音微沉，看着闻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小翎，这句话我以前就说过，现在再说一遍——我把你带到身边，就绝不会再把你推开，这是承诺。你应该知道我信守承诺。”

闻翎抿起唇。

他为晏清回的郑重和认真而忍不住开心，但同时，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从不怀疑晏清回的承诺，而晏清回也确实遵守了每一个。

闻翎发现自己的措辞有问题，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晏清回罕见地追问道：“所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闻翎低声说：“对不起，我担心……你因为答应要照顾我，所以才不找伴侣，但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他摇了摇头，“对不起。”

晏清回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道歉。”

“但照顾你从来不是我的责任或者负担，小翎，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来没后悔过做这个选择。”

闻翎睫毛颤动，难以承受般偏开了视线，低下头，但手指无意识地放松了许多。

“至于伴侣……”晏清回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之前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喜欢的人，而现在……我确实遇到了一些问题。有些东西，我还没想好。”

他说得模糊，但显然确实在考虑这方面的事，在犹豫，在权衡。

闻翎的手又攥紧了，捏着自己苍白的骨节。

……是因为，已经遇到了某个人吗？

闻翎一直低着头，也就没有看到——

晏清回说那些话时，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那双暖褐色的眼里翻涌的情绪很复杂。

但没有丝毫偏折到别的地方去，而是自始至终，牢牢地锁定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