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闻翎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自己指尖上停着的蝴蝶。

这是晏清回下午送给他的、他19岁的礼物。

先前晏清回问他是否方便请假，既然哥哥问了，那闻翎无论如何都是方便的。

原来是为了送他生日礼物。

闻翎不记得自己的出生日期。

就如同他自己、也如同其他曾和他相关的一切那样，那个日期也一并被舍弃了。

而十年前的明天，是他第一次见到晏清回，被他拉回人间。

从那天起，闻翎才真正开始活着，成为一个“人”。

如果每个人都要有一个生日，他就要把自己的生日定在那一天。

蝴蝶纤长的足抓握在闻翎的指尖，很轻，带着细微的颤动。

它的翅膀几乎完全透明，只有简单的银色脉络，微微扇动间，流淌着星砂般的光。

它原是一枚百余年前的茧，于今日化蝶。

晏清回说，他认为闻翎会想要亲眼见证这个奇迹。

确实如此。

当茧上产生第一道裂隙时，闻翎能明显感觉到，其中的能量脉动在增强，鼓动着，直至与他的心跳共鸣。

这是个非常特殊的小家伙。

但是……

闻翎放下手，蝴蝶翅膀舒展，开始在低空绕着他盘旋。

但是闻翎发现，它虽然完成了羽化，却并没有真正成熟。

作为他的蛊，它的能力方向还没有被固定，会有很多种可能性。

而最终的锚定，将取决于……他的愿望？

这超出了闻翎的理解。

但晏清回觉得很有趣，那就是好事。

蝴蝶落在了星星灯上。

闻翎规整地盖上被子，闭上双眼。

他的蛊平时都储存在身上的蛊纹里，需要时才会召唤出来。

但这只蝴蝶……

是哥哥的礼物。

闻翎最终整晚都没有收回，放任它栖息在卧室里。

一夜无梦。

*

第二天早上，闻翎坐在地毯上，望着窗外发呆。

晏清回带他晨跑，又一起吃了早餐，之后突然接了个电话出门了，说是临时要见个朋友，很快就回来。

闻翎就此进入了待机状态。

分离是正常的。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没有人能永远在一起。

闻翎逐渐地学会了一些技能。

在学校的时候，他会用环境的嘈杂填补自己的注意力，这样就可以遮蔽掉真实的内里，比如那个因为远离晏清回而产生的空洞。

这会有效减缓他的焦虑。

所以闻翎以为，自己已经能适应的很好。

但并没有。

即使现在，他正安全地待在家里。

这里很温暖，到处充满着让闻翎感到安心的痕迹和记忆……

可只要晏清回一离开，闻翎世界里的所有色彩，就好像一并被带走了。

此时此刻，在这个仍然充满晏清回气息的地方，他又被打回了烦躁不安的原型。

闻翎抱着自己的膝盖发呆，想着昨天的饼干蛋糕、鸡翅和豆腐，想到早上的培根炒鸡蛋和奶黄包。

在漫无边际地发呆中，他无意识地放飞了昨天那只蝴蝶，于是他又转而对着蝴蝶发呆。

早上没有细看就收回去了，原来这一夜过去，它透明的翅膀已经染上了一抹蓝色。

是从翅根向翅尖渐变的蓝，像黎明时天空的过渡。

很好看。

这就是他的愿望的颜色吗？

……他的愿望是什么？

闻翎被自己放飞的思维，顺着这个念头自然地开始延伸。

他的愿望是……想要一直留在哥哥身边，想要更贴近哥哥，想要哥哥像梦里一样亲吻——

蝴蝶翅膀上的蓝色似乎更浓了。

闻翎猛地站了起来。

他清空自己的大脑，掏出手机点开了置顶的对话框，又立刻关掉了。

他要出去走走，但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继续一个人待着。

他不会走远的，所以没必要打扰晏清回。

……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暖融融的光照在闻翎背上。

他随便套了件外套，也不觉得冷，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

梧桐树的果实落在地上，像发黑的杨梅，有几个小孩在踢着玩，呼啸着从他身边跑过去。

闻翎不知道走了多久，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心里清净了不少，于是站住，准备掉头回去了。

就这一转身，他整个人突然僵住了，愣愣地看向那家咖啡店。

落地的玻璃窗大而透亮，展露出室内精致温馨的装修，以及晏清回。

在靠窗的位置上，晏清回正和一个女人面对面坐着。

那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穿着灰蓝色的长风衣，大波浪长发，妆容精致，自信又明艳夺目，正微笑着说着什么。

而晏清回也在笑。

他听得专注，偶尔点头，眉眼舒展开，表情都显得更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