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开始前二十分钟,绿茵场上,球员们的热身活动结束了。
慢跑、拉伸、传球、射门、分组对抗——所有动作在哨声中停下。球员们陆陆续续返回更衣室,做赛前的最后调整。
观众席跟着安静下来。
随后,客场观众的看台像被指挥棒指挥一样,从近到远响起一阵抽气声。
大屏幕上,镜头锁定了一个人。
豆沙色发色,湖绿色眼眸,少年站在原地,没有跟随队友返回更衣室。他的目光投向客队看台,从左到右,从近到远,一寸一寸,像是在搜寻什么。
摄影师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下,还是配合地给了一个面部特写,投放在电子屏幕上。
高清的美貌被放大。
半小时的热身没让他出一点汗,投向看台的眼神清澈又锋利。明明没有温度,却落到哪里就点燃哪里。看台上爆发出尖叫,然后是一波又一波的声浪,每个人都以为他在看自己。
等他收回视线,重新向更衣室走去时,客队看台全在高喊他的名字,潮水般有节奏地回荡在球场中。
“你弟弟好像很生气。”
心知肚明这不是开赛前与球迷互动,纯粹是没在预留的位置上看到姐姐,试图从看台里靠目力把人找出来。
虽然没看过少年的比赛与采访,对少年的性格算是一无所知,但是,仅仅看对方那平静到对赛场气氛毫无所动的表情,也足够松田看出其中的端倪了。
“小冴的心态很好,这种程度没问题的。”
“不,不是这个意思。”
松田试图组织语言,努力几次后放弃了。
他清楚自己是有些嘴笨舌拙的类型,但一直放任自流,没磨练过这方面的技巧。反正最好的朋友能理解自己,其他人怎么想也无关紧要。于是,到了这种时候,就只能承受语言能力不足的恶果了。
“算了,那是你们姐弟的相处模式吧。”
“嗯?”
“没什么。我是说,你弟弟心态很好。没被盛名宠坏,不被追捧所动,在他这样的年纪很难得。”
“相当偏爱的评价啊。”
“只是普通人都会有的想法吧。”
“不是这样。”
间宫海央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大屏幕。镜头已经切走了,但欢呼声还在继续。
“批评他‘还没出什么成绩就摆球星架子’,‘对球迷太过冷漠、不知感恩’的媒体报道从他九岁起就没有断过。他也确实说话毫无顾忌,不留情面,如果留在东京踢球,恨到想杀他的人或许要拿着号码牌排队。”
“……”
“就算我是他的姐姐,有时也不能理解他的球迷到底喜欢他什么。朋友倒是说过,‘你弟弟的性格十分恶劣,但胜在脸实在太好看了,所以缺德的样子反而别具一番风味’。”
“…………”
“考虑到确实有一部分颜控,不可救药地三观跟着五官走,我一直有为他录比赛视频。”
“早期是自己拍,后来有钱了就请专门的摄影师拍。想着以后他接受采访的时候,如果又发表什么暴言,就曝一段出去。小时候真是可爱的像天使一样啊,再冷漠的女人看了也会原谅他一秒钟的。”
松田阵平看起来一副想要吐槽但槽点太过密集,有点不知道该从何吐起的样子。
纠结了一会,他才开口:“如果觉得他性格有问题,为什么不教育呢?小时侯就教育,应该还是听得进去的吧。”
仅从那短短几秒的镜头中,不难看出弟弟对姐姐的重视。
“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
“入选新世代世界十一杰之后,有记者采访过他。问题是‘如果不踢足球的话,现在可能会做什么?’小冴的回答是‘过着普通的幸福生活,或许性格也不会这样。’”
她看向松田。
“别说教育他了,在我看来,很多成年人都远远没有他成熟。他已经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方式。”
松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明白了。”
“哦?”
“你这个姐姐才是最偏爱他的家伙。说什么性格恶劣,只是想听表扬吧。”
“突然情商上线?”
“喂!”
“好了,不开玩笑了。”
她收起笑容,重新看向变得空荡荡的球场。
“说这么多只是在排解紧张而已。别看现在有这么多球迷都在为他欢呼,那不止是对现在这一场比赛的期望,还是对未来他能带领国家队在世界杯夺冠的期望。把自己做不到的期望推卸出去,压在偶像身上,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就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小冴才会这么平静。”
悬挂在球场顶部的电子显示屏亮了。
全场灯光暗下来,只留球场中央那一圈炽白。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
间宫海央抬头,看向显示屏。摄影师的镜头从两队球员身上同时扫过,再一个个慢放特写。
糸师冴站在球员通道口,神情冷淡,微微垂着眼,像在等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开始。
球员入场。
五万六千人的看台上,闪光灯接连不断地闪烁,连成一片环形的星海。
播音室里的解说员对着画面讲解阵容,语气热情洋溢。
“全国瞩目的一战即将开始,整座球场座无虚席。”
“到底怎么说呢,毕竟糸师冴会上场嘛,全世界都在关注。”
“是啊。好的请看,这是两队的阵型。众所瞩目的糸师冴果然站在了前腰的位置。在国立竞技场为各位带来的这场比赛,现在就要开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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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分板上的数字翻动两次。
随着哨音响起,上半场比赛结束,进入十五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
观众席为球队加油的呐喊声没有立刻消失,只是从尖锐的呼喊,变成一片松软、漫开来的喧哗。
限制在小小的座位上,长达四十五分钟的紧绷情绪后,观众们纷纷用自己的方式放松自己。不少人离开座位,到旁边短距离走动或伸展身体,有的拧开矿泉水大口大口灌下,喉结都带着刚才比赛的急促,有的和邻座讨论起球员的发挥,抱怨前锋射门太急错失机会,感慨传中的精湛技巧与惊艳赛场的凌空抽射。
风掠过看台,带着一点傍晚的凉意,也带着不肯平息的燥热。
“难怪你看不起中冈。”
松田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