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干扰你的判断。所以，用你自己的渠道去调资料吧，看完会对当年的事件有新判断也说不定。在那之后，如果你还想知道，我会告诉你完整的事实。”

“……”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低鸣和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关上灯，就只有屏幕荧荧的冷光，与侧窗百叶帘缝隙里泄漏的微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本来想追问的，但在看法有分歧的前提下，没有更多证据，很难相互说服。

降谷零决定接受他的建议，先自己调查。

朗姆命令里的“time is money”就像邮件尾的签名，发什么都会带上，不用太当真。

如果真的着急，自然会提供额外资料，或是连发短信催促，而朗姆的第二条短信却只让他注意保密。按常规，这种威胁渗透任务要花费半年左右，只要控制住朗姆的心理预期，避免他把任务交给别人就好，时间还很充裕。

搜查一课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把相关材料送检了，警察厅的信息库里也还查不到详细资料，是纸质文件还在走流程，没那么快归档到电子信息库。□□来源按报道是从南美流入，追查工作大概会移交给警视厅公安部外事课。就算用零组的权限，调取案件资料也要等到明天下午，或许直接去公安部和管理官面谈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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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能干的公安警察装着满腹心事离开警察厅大楼，返回安全屋。

又是档案里近乎隐身的零参与。

又是警方预判犯罪意图的完美抓捕。

上次处理案件的是搜查二课，这次处理案件的是搜查一课，负责人都与她素不相识，没有过往联系。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精心设计过的舞台布景——每一件道具都在该在的位置，唯独藏起了演员摆放道具的手。

朗姆调查她，真的是为了通过她，控制她那个球星弟弟吗？

怀疑一旦升起，简直无穷无尽，看什么都觉得可疑。

降谷零关闭电脑，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东京的夜空被城市灯火染成蓝紫色，看不见星星。

缝隙，当然是有的。

以这次案件论，笔录里还有一个大放异彩的少年侦探，向警方提供了最重要的两条线索，想办法拿走他的手机，应该能有所收获。松田也承诺会告诉他“完整的事实”——虽然他对朋友眼中的“完整”持保留意见。

而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种更有效，也更符合波本作风的调查方式。

他将视线从窗外，移到房间另一端的衣柜上。

在这间警察厅提供的安全屋里，衣柜是少有的不像降谷零，更接近波本的部分。为了配合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场合、不同的伪装，波本的衣柜填充物经常更替，有些配饰使用一次就要丢弃销毁。

他拉开柜门，手指划过衣架。

剪裁精致的深灰色西装——适合高级餐厅或正式场合。

一件休闲的连帽衫和工装裤——想去便利店或咖啡厅打零工的大学生。

颜色低调但面料考究的衬衫和长裤——回公安部的便装。

来回反复几次，他的手指停下，取出一件浅米色的亚麻混纺衬衫，一条卡其色休闲裤，走到浴室镜子前比了一下。

镜子里的男人金发深肤，五官深邃，紫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深。然而选择的衣服颜色温和，款式休闲，再戴上一副平光眼镜，挂上阳光明朗的笑容，看起来便十分无害。

对着镜子看了几秒，他把衣服单独挂到衣柜外侧，又挑了一支同色系表带的手表，和眼镜摆放到一起。

比赛时间、交通管制方案、安保人员部署、紧急疏散路线、各看台分布的座位类型、监控摄像头覆盖范围……

在头脑中将相关信息全部过了一遍，降谷零握了握拳，走到客厅窗前，记忆里的方位上，国立竞技场在夜色中静静卧着，等待被周五的星光与声浪唤醒。

不属于天体的。

人间的星光。